Ok

By continuing your visit to this site, you accept the use of cookies. These ensure the smooth running of our services. Learn more.

2003年02月23日

剪刀、曹强、布!

      当我坐在出租车里向曹强抱怨司机绕了好几圈找不到他的学校,一路上问了几个人也没收获,他不可置信地反问我,“不会吧?!”对于他来说,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这样的地方还会有北京人不知道的吗?

      自称来自小地方邯郸的曹强在刚刚结束的第20届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上出人意料地夺得金奖,他这个染服系的普通学生立马遭到了媒体的围攻。这也难怪,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染服系一直代表中国参加这个大赛,15年了,却是第一次获得最高大奖。带队老师当时听到台上宣布时,都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居然以为是假的!

      曹强自己当然更没有想到。为了抓紧时间找工作,他都没有跟去巴黎。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奖一下子改变了他的谋生计划。本来只是打算和大部分毕业生一样,找一份只要和服装沾点边的工作就不错了,现在却忙着学法语,为明年留学法国做准备。

      我一肚子怨气地下了车,果然一眼就看到等在校门口的他,正如他自己所描述的那么好认——1米八九的大高个儿,黑衣服,一条格子围巾。然后他带着我拐进学校的小卖部,穿过狭窄的走廊,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一问服务员,才知道原来的茶座早就改成录像厅了!曹强很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我很久没来这里了。他说。好在他还知道学校对面的嘉里中心有个星巴克,在帮他也点了大杯卡布其诺,自己大大喝上一口之后,冷得发抖的我才缓过劲来仔细端详他在路上塞给我的《中国服饰报》,那上面有整整一版关于获奖情况的报道。

记者:(以下简称“记”)这就是你的获奖作品?
曹强:(以下简称“曹”)是的。不过这个照片拍得不太好,也看不清楚。当初谁也没想到我会得奖,自然也没特意去拍。

记:跟我解释解释这个作品吧。
曹:这件衣服出场的时候是一件黑色的上衣,当模特走到前台的时候,一打开,就是一件无袖的白色长袍。这是一个花的创意,像花开的过程。

记:这个创意是怎么来的?
曹:去年九月,我们拿到了这次大赛的主题:Love and Fashion,当时我就思考,爱的选择有很多种,爱的主题有很多种,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方向表现在服装上。我不想刻意地表现形式,比如心型图案;我也不想表现具体的爱,如战争中的爱,母子之爱等,我要寻找一种内心的感觉,单纯表现爱本身的动态形式,所以就在造型上选择了花。这是一个创意装,动态地展示了爱的过程。出场时的黑色上衣紧紧包裹,代表了爱的包容性,而湖蓝、紫色、淡粉等鲜艳夺目的色调搭配又暗示爱的热情;衣服打开的过程其实是爱从包容性到延展性的一个动态变化,整件衣服的造型先是V字型,然后是倒V字型,力的转化很明确。打开后的长袍是白色的,象征爱的纯洁。我用了白色的沙花、鸭绒、绳子……哇!这上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指着照片惊叫,然后忍不住夺过我的笔,在上面添画细部,结果弄得那张照片更不知所云。)

记:呵呵。现场效果一定很好吧?可惜我只能凭着照片揣摩了。
曹:啊呀!你要是看到那件衣服啊,就知道我这人有多糙了!你知道吗?早上七点的飞机,凌晨三点我和裁缝才紧赶慢赶地做好直接送机场,很多细节简直是不能看的,着急赶的。然后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这件衣服该怎么穿。可是你看,还是没穿好,(指着照片)里面的白色在出场时是不应该露出来的,是可以完全包裹起来的。只有我知道该怎么穿,是挺难的。

记:那你在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曹:当然考虑过。上一届有个同学设计的披毯,上面是山水的图案,结果模特穿反了,山头全朝下。还有一个同学设计的四件套,可是模特上场后一件也没脱,就回去了!所以说比赛这个东西,机遇性和随机性特别大,这和模特的状态,穿衣工对衣服的理解,模特对衣服的理解有很大关系。我这能穿出来就很不错了!

记:照你这么说,你这次得奖靠的是运气咯?
曹:的确是幸运。不过也是我思考的结果。我从一开始接到题目就一直在思考,比赛的衣服不是用来卖的,是在概念上的诠释。怎么样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让别人理解你认同你呢?模特出场走台只有10秒钟,就在这一瞬间,评委就打分了。你看这两张,(指着另两位同学的参赛作品)一个是利用南国相思豆来点缀,体现爱的含义,可是人家外国人怎么知道这是相思豆,代表爱呢?这个用了“关爱艾滋病协会”的标志,可是一旦除去这个标志,这件衣服就没有任何爱的含义在里面。我不愿意别人说我的设计又是把博物馆的东西搬出来,我认为中国文化在世界上不是强势文化,我们只能慢慢地表现她的精神,而不是刻意强硬地表现某种形式。我的设计上有中国文化的东西,比如盘扣、刺绣等,黑红白的强烈对比也有中国水墨写意的感觉,可是这些都是配合整件服装的一部分而已,并没有强调突出。还有,我在设计的时候,首先就排除了夏装,因为夏装薄,表现力少,不如这样体积大的、单纯的来的抢眼。诸如此类的思考,可以说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认为我还是很动了一番脑筋的。

记:你们同学对你获奖怎么看?
曹:老师同学们都很高兴,还为我庆祝了。我也很感谢以前给我提过批评和建议的同学,不管他们是好意还是恶意,反正给了我很大帮助。我原先在一个海宁的皮装设计大赛上得过一个“最佳效果图”奖,就有人说,这有什么,不就是图画得好么。我当时很不服气,也不理解这种说法。很快,我在CCTV服装设计和模特大赛上就狠狠地栽了跟头,落选了。因为那次比赛是要把衣服做出来并且穿出来的,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当时别人的说法。我把那次失败的经验全部用在了这次参赛的准备上。通过这次比赛,我又进一步理解了设计的含义。把设计图画出来,只能说设计刚刚开始。接下来如何选择面料,制作的过程,我说的制作不仅仅包括缝纫,还有整体服装气氛的把握。最后还有模特怎么穿,怎么表现,这是一个整体的概念。

记:你在班上成绩如何?
曹:昨天摄影师来拍照,我带他去看成绩单,他就说全班20几个人,你才排第10名啊?可是你要知道,我是中途转系过来,学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记:这是怎么回事?你原来学什么的?
曹:我原来进的是雕塑系,二年级读完后才转到染服系来的。

记:为什么要转呢?
曹:为什么?怎么说呢。我在大二的时候,老是和染服系的一些朋友打球,大家一起玩。时间长了,他们都有点影响我。我个子高,他们就叫我去当模特,我也很高兴就去了。到了这个圈子以后,给了我全新的感觉,我当时就想,这可能就是我到大城市来上学的原因吧?于是就动了转系的念头。

记:从雕塑到服装设计,这个过渡容易吗?
曹:不容易。我在雕塑系的时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虽然我喜欢服装,却对服装不敏感。刚转过来的时候,我连拿学位都没有把握。但是我觉得挑战一下也很有意思。就象我当初高二才从理科班转到文科班,才正式开始习画,画了一年半后考到清华。现在是转到染服系,学了服装一年半以后获奖,哈哈,两个一年半。我这个人只要是自己有兴趣的事,就有信心,就能坚持下来。

记:这么一说,我又忍不住觉得你多幸运!
曹:你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很在乎,自己就很努力。刚转到染服系的时候,我心里压力很大,因为别人都已经学了两年了,而我是从零开始。记得上刺绣课的时候,那真是!我这么一大高个,也捏着针在那儿绣,下课了老师说你们回去继续,我回到宿舍,插上门,闷着头拼命地绣啊绣的,结果那一次还绣得很好。所以就象这次得奖,我想也是我平时努力积累得来的,不是说拿到参赛题目才开始努力。

记:现在你奖也拿了,有什么打算?和原来的计划肯定不一样了吧?
曹:这一行好进也好出。毕业后有一半的学生都不干服装。坦率地说,我也动摇过,既然很难往顶峰走,为了生计就不得不改行。原来只是很单纯地想,能做我自己喜欢的工作,和服装有关就行了。别忘了,我学过雕塑,我还会做首饰呢。但现在得了奖,就不一样了,我想人生的阶梯大概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法国高级时装设计师行会为我提供了学习的机会,第一年免费。这是一个我开阔眼界,进一步理解时装和别人的文化的机会。如果语言过关,明年就可以成行。

记:学习只是一个过程,之后呢?你想过吗?
曹:我要做产业。

记:你已经把自己列为“做产业的人”了?
曹:不是我一个人,是一批人。光靠个人是不行的。我其实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设计师,我对服装的商业看得更清楚。平时我最关心的就是经济新闻,中国加入WTO后,对服装业发展也会越来越有利。怎样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把中国文化投入到国际上?我要设立自己的品牌和工作室,但需要大的财团来支持。就象日本,这么多年努力把日本文化国际化了。

记:你还想得挺成熟的。
曹:呵呵,其实我这个人也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定型,只要是发挥自己的创造性,对任何事情都很有兴趣,比如我就特高兴给他们当模特。只能说我的幸运在于成熟的时间短,没走弯路。

记:平时有什么爱好?
曹:也就是打打球,上上网。学生生活嘛,就是这个样子,哪像你们当记者的,见多识广。

记:最后,出于我个人庸俗的好奇心,这件衣服花了多少钱?
曹:3000多块,加上报名费4000多块,一共7000多块,都是要自己掏。面料就在木樨园淘来的,为了省钱,花了不少功夫。

 城市画报 2003/02

The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