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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05日

奥巴马就职典礼现场侧记

     20号早上四点多,我先生就从地铁里给仍旧睡眼惺忪的我发了条短消息:“地铁车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这几周来,不论你打开电视还是广播,浏览报纸还是网站,说给全美人民,尤其是首都华府居民的事儿只有一件——两百多万人涌入城里观看总统就职大典,要乱套了,要封路了,气温又骤降至零下,大家要早做准备了,老弱病残都省省了!

      我这个临时起意的懒鸟,前一天晚上才忙着翻地图查线路,研究了半天,终于承认长久不练兵的自己无法一口气在严寒中骑上十几公里的自行车,还是老老实实回到地铁方案,说不定小时候那套挤公车的本事又能临场发挥一番呢?先生的短信和无缝不钻的媒体一样,令我稍稍慌张了一会儿,但仍强作镇静地先送孩子去学校,回家停好车,才信步走向地铁站。

      已经9点多,离就职典礼还有三个小时,但平时只要十几分钟的车程现在却说不准了。像我这样的懒鸟们还挺多,但终究属于广大亢奋民众中的少数,地铁车厢不仅一点儿不挤,我还找了个座儿。一个50多岁的男人正拿着DV拍身边的太太,一边拍一边解说,“我们在见证历史的路上!瞧,我们居然还有座儿!有一天,你要给你的孙辈们看这些啊!”太太忍不住笑出来,男人自己大概也觉得有点过,笑着放下了DV。

      说说笑笑的乘客随着一声“临时停车”的通告而担忧起来,接着便开开停停,磨叽得很。据说中国城地铁站有人失足掉下铁轨了,大家开始着急了,有人强作欢颜地开玩笑,说看来我们要在地铁里庆祝新总统就职了。但是几乎没人笑,反而更烦了。我立马重新翻开“作战图”,和邻座的人商量策略。那是《华盛顿邮报》的国家大道观礼排布图,封路路线、地铁车站开放情况、检查站、电视屏幕安置等非常详细,我们在交换了一些小道消息之后,迅速决定在地铁中心前一站就下车,虽然会有比较长的步行路线,但或许不会太拥挤,更能保证我们进入国家大道的主场草坪。

      一走上地面,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好在阳光灿烂。每三五步就有警察或协管人员指路,或许是事先的警告过于夸大,就算是没有封路的街道上也一辆车没有。我随着成百上千的人群往一个方向前行,大家摩肩接踵,却毫无推拉拥挤之势,所有人的步调都令人惊讶地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人们的兴奋是显而易见的,却又没有喧哗和嘈杂,只有适度的交谈和笑声,或者此起彼伏的相机咔嚓声。就这样,人群低调有序地前进着,散发出欲言又止的快乐,这种感觉奇妙极了,好似平和的欢喜。

     随着国家大道的接近,路边的移动厕所开始成排出现,身穿迷彩服的国民警卫队队员越来越多;而与此同时,五花八门的小商贩们也都冒了出来。奥巴马别针、奥巴马海报、奥巴马旗子、奥巴马冰箱贴……,比较实用的,应该是奥巴马帽子和手套围巾了。最令我称奇的,是一个青年男子自己设计制作的椭圆形奥巴马头像耳环。抗议示威的人也没有错过这个良机,三三两两地举着标语和喇叭;有的甚至租了小货车,贴上海报,反反复复地开来开去。还有什么时候比此时更有曝光率了呢?

     一到国家大道,我就直奔华盛顿纪念碑附近。虽然这里只看得到国会山的一小部分圆顶,离奥巴马的就职台有将近4公里,但略高的地势可稍稍一窥前后延绵不绝的人群,拍出来的照片也有明显的参照物。能亲眼看到新总统本人固然令人向往,但周围这些动情的人们,难道不是更令人值得感受和纪念的场景吗?他们中有美国黑人奴隶的后代、拉丁美洲的打工族;有五月花号船上下来的第一批新英格兰移民后裔,还有和我一样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不论什么肤色,来自何方,这一天国家大道上的人心所向,真可谓是高度一致。奥巴马和米歇尔一在大屏幕上出现,到处都是摇旗欢呼;布什和切尼一现身,立马嘘声一片,人们甚至自发地唱起“再见”歌,如此残酷而不留情面的评价,让我这个不喜欢布什的人也有点替他难过。

      也许是过于兴奋,又忙着拍照片,我和很多在场的人们一样,连冻和渴都顾不上了,似乎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激动。非裔美国人们尤为活跃,尤其是女性,奥巴马一宣誓完毕,她们就又哭又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前一天(19日)正好是美国黑人民运领袖马丁·路德·金日,对于大多数非裔美国人来说,奥巴马的当选犹如实践了四十多年前金博士所倡导的“我有一个梦”。金博士当年这篇著名的演讲,正是在和国会山遥遥相望的林肯纪念堂作的,今天在场的一些人的祖父辈,当年正是在国家大道的这同一片草坪上,伴随金博士一起示威游行,并聚集在此聆听演讲的。今非昔比,看奥巴马今日的成就,不仅是非裔,所有倡导人权和民主的人们都有理由以此为豪,怎样疯狂也不为过。

      奥巴马的演讲一过半,还没冻糊涂的我便开始悄悄找退路了。下午的游行是肯定不看了,等会儿仪式一结束,又将是一拨撤退大潮,要是和这百万大军一起,被堵在城里回不去,我那学校里的两个小儿可怎么办。归途还算顺畅,只有我和少数归心似箭的人快步往回赶着,垃圾桶边堆成小山一般的咖啡纸杯和食品袋在空旷的街上显得尤其落寞,地铁车厢更是空空如也。是啊,今晚的DC城里将有无数欢庆的派对,连酒吧和餐馆都可破例24小时营业,正在兴头上的人们怎舍得这么早就离开这千载难逢的狂欢呢?

      我连蹦带跳地(太冷!)回到自家地盘,一出地铁就先奔超市买点吃的。付账时,那个平时熟络的收银员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在那儿吗?”,“是的,我刚回来,”我一边划卡,一边说,“棒极了!”

     “我知道。”他把袋子递给我。我们心照不宣地笑了。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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