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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赫尔辛基轮值WDC

    两百年前,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把芬兰首都从图尔库迁至赫尔辛基。那时候,这座紧傍波罗的海的贸易港仍未从四年前的一场大火浩劫中恢复元气;但正如涅磐之凤凰,从灰烬中重建的赫尔辛基竟籍此契机昌盛起来。以圣彼得堡为参照标本的城市呈新古典主义风格,至今仍持有其初建时的经典和风韵。

    建都两百周年的2012年,恰逢赫尔辛基首次轮值世界设计之都(World Design Capital,简称WDC),所谓好事成双。其实这座城市近年来出的风头一直很劲,《纽约时报》就在2012年旅游必去之处的名单上,把赫尔辛基排在了第二;而英国生活杂志Monocle也在去年年底把赫尔辛基评为全球最宜居城市之首位。

    不知道是WDC挑了个好时机上马呢,还是所有的关注目光皆因WDC而投来。无论如何,芬兰作为北欧设计重镇,其威名早在一九三零年代起就以斯堪迪纳维亚设计流派而享誉世界设计舞台。在二战后的经济萧条时期,设计是芬兰的救国大业;对于这片资源有限、气候恶劣且人口稀少的北方小国来说,没有什么要比想象力更为重要的了。而事实证明,芬兰人的创意总能出人意料。就在人们哀叹诺基亚终于难敌苹果之时,“愤怒的小鸟”横空出世了。但其实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全世界的极客们一直都粉着另一个芬兰人里努斯·多瓦尔兹(Linus Torvalds)发明的LINUX系统。可见芬兰人在数据世界里,从来都是“黑马”。而所有这些,距离他们伐木挤奶的自然世界并不遥远,甚至近在咫尺。

    作为一个国家的首府,赫尔辛基的沉静和清冷可能会让一些中国观光客们略感失望。的确,论繁华,它比不上纽约伦敦;论风情,它又不敌巴黎旧金山。要说购物,名牌店寥寥无几;芬兰设计品的简洁和功能性,更不如意大利设计的张扬出挑来得一博“先富起来的”中国消费者们的欢心。可是,要拿下世界设计之都的轮值权,仅凭商店橱窗里的漂亮玩意儿这样的表面功夫,显然是远远不够的。赫尔辛基之所以担当得起如此表率,和这座城市的设计产业,乃至这个国家和社会的建构设计不无关联。

    “健康、功能化,让居民更好地享受城市生活”,是赫尔辛基市长提出的城建计划,这也很符合WDC的口号之一——为了更好的生活而设计。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十年来,设计一直是赫尔辛基城市发展的核心理念。贯穿全城南北的中央公园源自一个世纪前的题案,发展至今,这片覆盖700公顷原始森林面积的公园拥有长达100公里的慢跑林荫道和滑雪道,沿途连接着住宅和商业区。城际交通网络也是赫尔辛基最值得自豪的一项基础设施,大巴、电车,地铁和火车便捷而可靠;推着幼儿童车的大人可以直接上车停靠在童车区而不必买车票,这恐怕在全世界都难找第二家。据说赫尔辛基最终战胜苏黎世和哥本哈根,荣获全球最宜居之美名,其重要原因竟是商店延长了周末的营业时间。可见这座城市要在保有自然环境和闲适节奏的同时,仍然力求现代生活不得不具备的高效和高功能。

    一转眼,WDC的大戏开幕已近半年。和其他设计周、设计节大为不同的,除了WDC是场长达一年的设计展示,更独树一帜的,是它并非一场设计秀。单纯设计产品和建筑的推介当然有,但赫尔辛基人谈得最多的,最愿意让世界了解的,还是他们渗透在社会、服务、教育和工业科技等各领域的设计观念。设计并非时尚概念,设计是涉及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通盘考量,不仅有艺术和科学的参与,更有社会学、心理学等各学科的知识在内。仅服务设计这一项,学问就深得很,而芬兰在社会服务方面的设计堪称世界领先。最近在赫尔辛基某大型超市试行推出的“慢通道”收银台,就是赫尔辛基阿尔托大学研发出来的一项服务设计产品,专为残障人士、老年人、带婴幼儿的父母,以及任何因为种种原因快不起来的顾客设置。排在“慢通道”,动作再慢,也不会遭到后面人的白眼和催促。

    赫尔辛基地区有近八千家创意产业公司,虽说只是全芬兰创意产业的四成不到,但创收却占六成以上。由赫尔辛基来代表芬兰设计中心,理所当然。赫尔辛基也常常被形容成“世界上最小的大城市”,对此评价,赫尔辛基人相当满足而自豪。

    原文刊登于《商务旅行》

  • 起飞前的瞬间

    突然地,我陆续接到好些国内朋友从赫尔辛基机场发来的短信。他们目的地各不相同,却都在赫尔辛基转道,也让他们想起了我这个“发配在北方”的朋友。原以为芬兰远在天边,可芬航一促销,人们才发现赫尔辛基的万塔机场是贯穿欧亚大陆直线距离最短的中转站。事实上,赫尔辛基也是唯一可以从中国出发,只经陆路到达的欧洲城市。如果你在北京坐上火车,经莫斯科、圣彼得堡,最终到达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之时,或许还能穿越时空地想象一下近一个世纪以前,列宁同志在十月革命前夕,也是沿着相似的路线到此避难的。

    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是由芬兰著名现代建筑大师艾利尔·沙利宁(Eliel Saarinen)于二十世纪之初设计建造的。作为沙利宁的浪漫古典主义代表作,它也体现了芬兰式的折中和功能主义。近一百年来火车站的内部结构和功能虽然做了相当大的改动,以更好地适应当代生活,但建筑风格保留完整,当初的一些装饰艺术细节都一一健在。因岁月沉积而造就的稳重和厚实,给行色匆匆的旅人所带来的安全感,非任何仿古建筑所能达到。老沙利宁有生之年没能有机会设计机场,但他的儿子埃洛·沙利宁(Eero Saarinen)却设计了美国首都华盛顿的达拉斯国际机场。同是国家首府的交通枢纽中心,老小两代沙利宁所传递的建筑语言有一脉相承之处,更具截然不同的时代特征。

    如果说火车站总给人带来些许怀旧的浪漫情怀,飞机场总会令人有超现实的想象。只是近年来空中交通的繁忙和反恐措施的加强,机场越来越令人焦躁不安,甚至徒生无名火。和其他大城市的国际机场相比,赫尔辛基的万塔机场着实不算大,早些年在芬航尚未主攻亚洲航线之前,有时候其安静程度不亚于一个乡村加油站。现在虽然也忙碌嘈杂起来,所有的标识牌也都有了中文注释,但大多数第一次空降赫尔辛基的人,还是会一下子感受到一种北欧特有的沉静和清冷。这显然和机场内部空间所用的大量原木和金属色、大面积玻璃墙、线条简单干净的家具,以及对自然光和人造光极具敏感的捕捉有关。

    事实上除了对安检程序不耐烦、对机场饭店不满意,对延误航班生怨气之外,机场也是有可能令人愉悦,甚至具有娱乐性的。布置在万塔机场的几件大型当代艺术装置,是对机场空间的又一概念挑战。这些出自芬兰艺术家之手的雕塑作品似乎专为机场高挑而宽敞的空间所订做,其视觉艺术效果相当成功。最具标志性的是艺术家马蒂·艾哈(Martti Aiha)的巨型木雕,高达八米,重达三吨,吸引了不少来往过客的镜头。该木雕的另一姐妹作也已入万塔机场的永久艺术收藏,只是实在无处摆放而不得不收入仓库。

    仔细想来,机场的确很适合当代艺术展示。它具有空间和光线的绝对优势,它还比博物馆和画廊更能和穿梭往来的人群做互动感应。“坐下来,抓住瞬间”是万塔机场最近推出的一个椅子设计展览。这当然是为了迎合赫尔辛基作为2012年世界设计之都而所做的芬兰设计推广,但安放在此处,它必定要为旅客服务而不显得奇怪而呆板。写满了设计师背景介绍的布展板前,挂了一些隔音耳机,并且醒目地标注了如何享受这些舒服的椅子——带上耳机、坐下来,抓住瞬间!写下你的感受并贴在板上。

    我猜想,带上耳机坐下来的人中,大概有不少会选择上网而不是便条纸来发表感言,“某某某的椅子不错!”,“航班延误,赶不上和朋友午饭了!”等等。尽管和策展人的初衷不太符合,把一段本该放松甚至放空的时间段又硬塞进了点儿东西,但这也是现实,并且也算是抓住了瞬间吧!

    原文刊登于《经济观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