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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26日

因危机而生的设计

     每一天,你打开美国国土安全局网页,都可以看到当下全美的安全警戒指数。红色为最高警戒状态,绿色为最低。此时,全国的安全警戒色为黄色,机场和航空则为橙色,也就是处于高风险,仅次于红色。根据我在美国有限的旅行经验,橙色几乎是个日常色,而事实上,我加州的表弟现在就正在天上,飞往我家。

           人类在危险处境中所表现出来的适应能力和弹性是令人震惊的。尽管后9/11时代的美国几近草木皆兵,可日子还不是一样过着。我坐在首都的地铁里,习惯了身穿黄色背心的工作人员突然冲进车厢,四处查找据报的可疑包裹;和其他神态自若的乘客一样,我也平静地看着他们进进出出。一个来自以色列的女摄影师曾经很随意地跟我说,她的父兄们都曾目睹,甚至在爆炸事件中受过伤。当某种威胁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人们似乎很快接受了现实,并且尽可能地该干嘛就干嘛,尽管这并不等于他们已经具备了防御或抵抗某种威胁的能力。

与战争和恐怖袭击相比,自然灾害同样令百姓们束手无策、听天由命。每一次灾难的来临,都让我们感叹生命无常;在那生死攸关的一瞬间,一个不明所以的选择和一样看似平常的物件,都有可能成为命运的指南针。我们究竟有多安全,取决于我们手头有什么东西可以保护我们。当人类开始为自身生存而开始设计工具的时候,就掀开了安全设计历史的第一页。在危机四伏且压力重重的环境下,人类不断创造出保护身体和思维的东西,传递信息,提高警惕,提供安全感和舒适感,这些东西不仅可靠而有效,也是恩惠。

     电视上的灾后画面,总会在亲人手臂环绕着的伤员或者正捧着个破碗喝粥的孩子脸上流连,这些情景多少能够平复一点人们心中的焦虑。缅甸飓风和中国四川地震的新闻相继传来,我不止一次读到救援器材和物资匮乏的无奈,这不由令我想到三年前的一个老展览:安全——危机设计(SAFE: Design Takes On Risk)。这是纽约现代美术馆MoMA资深策展人宝拉·安东奈丽(Paola Antonelli)的杰作,早在2001年三月,她就向博物馆提出该策划方案,由于9/11事件的发生,策划主题从“应急”和“恐惧”逐渐转为“安全”,她和其他设计师、建筑师们在美国进行了一系列有关安全和设计的会议,并且在全力支持该项方案的参与设计师们的努力下,不断充实展览内容,献出了这台十分有意义的安全设计品大展示。

     事实证明,这台老展览毫不过时。因为这些年来,地球上的天灾人祸接二连三,我们对灾区特需品的需求有增无减;即使身处平安环境的人,对保安的要求似乎也从未松懈。“安全”展览中的设计品,有很多是无国界民间救援组织们已经在广泛使用的;也有一些看似神话色彩,显然是当时设计师们的大胆尝试。我们在什么情况下最需要什么,是个既个人又全体的问题。对此,策展人安东奈丽花了相当的篇幅,试图给她所挑选的展品一点必要的补充解释。她尤其提到了美国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A.H.Maslow)的人类需要层次论(Hierarchy of Human Needs),因为在她看来,马斯洛理论对于以人为本的设计来说,几乎是基本常识读本。她希望观众可以在了解马斯洛理论的基础上再浏览这些设计品,或许会更有收获和共鸣。

     马斯洛把人的需要分五个层次,安全需要列第二,仅次于生活需要,也就是在有吃有喝、饱暖思淫欲之后,人便需要安全感、稳定感和不再恐惧的自由。有了安全之后,人就有了爱的需要,包括配偶之间、朋友家庭之间,和团体之间的爱与被爱;紧跟着是自尊的需要,希望获得认同和尊重;最后,也是最终,是自我实现的需要,人需要追求并实现自己的才能和创造力。马斯洛认为,人的需求层次是递进式的,有了第一层、才有第二层,以此类推;但是,有时候某个层次中的力量能够帮助另一个层次中戏剧化的需求。比如,一个孤立无援的团体可以在极度险境中,帮助团队中的个人,依靠极少的物资和微暖来得以生存。

     尽管有马斯洛理论打头,安东奈丽强调,“安全”的设计品虽然围绕着该理论,却并非为这五个需求层次量身定做。它们都是设计师出于对人性的考量所做的杰出设计,不仅逻辑清晰,而且用料简洁,有效而好用。就算有的设计超出了寻常思维方式,它们也为设计和安全的关系作出了极其宝贵的参考意见。与此同时,它们从各方面讲也是美丽而有意义的,显示出了设计师们的聪明才智。

     也许是受马斯洛理论的启发,“安全”展览也有六个不同的层面——避难所、武器、财产、日常生活、紧急情况和警惕,分别在不同方面探讨如何保护我们自身,使人类生存环境更加安全。企求安全,历来是人类的本能需要和导向性选择。如同爱,这是一种全球化的感情,也给思辩性考量带来灵感、促进科学、文学、宗教和艺术领域。而对于每一样安全设计品来说,灵感则来自于恐惧。恐惧是发明的强大动力,它就像需求一样基本而不计其数。透明的信息可以缓解对未知的恐惧;迷彩服可以缓解害怕被看见的恐惧、反光胶带和荧光橙色背心则缓解害怕看不见的恐惧;对传染病和瘟疫的恐惧激发了服装和个人物品的新设计;对洪水、飓风、苏纳米和地震、火灾的恐惧使建筑设计和地形规划都有了革命性的改良。至于现在我们每天都在提倡的环保设计,则是出于对地球有限资源将被挥霍殆尽的恐惧。

     由于恐惧的存在,我们知道对安全的索取不仅仅是生理需求,也是极强的心理需求。大规模的恐慌可以直接导致设计上的革新。比如一九九零年代美国超市一度盛行“超市恐怖主义”,为了防止犯罪份子往食品中注射毒素,许多食品包装就完全重新设计改装了。为高层楼房设计的降落伞,是9/11的震惊后遗症;而许多城市为了防止炸弹袭击,在公共场所采取了不一而同的防御措施,巴黎把公共垃圾桶都改成了直接挂在铁环上的透明塑料袋,内里东西一目了然,充分利用简·佳克布斯(Jane Jacobs)所推崇的“街上的眼睛”理论,这和中国人所说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出一辙。

     看来危机是人类奋进的催化剂。不管多危险,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寻找灵感、创造发明。设计师们是专门受训来平衡危机状况的,无论在毁灭性变化还是在正常生活中,都试图给我们带来保护。好的设计总是非常切合个人需求的,也不会因为保守观点而放弃革新的机会。好的设计,连同好的直觉,是我们通往一个更安全、更可居住的世界的最强有力的保证。

本文参考文章:

Paola Antonelli: Grace Under Pressure, SAFE: Design Takes On Risk, MoMA.

     经济观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