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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州之旅

          1935年,我21岁的姨婆踏上东渡的轮船,跟随新婚的夫君漂洋过海来到了长崎,开始了她的蜜月旅行。67年后的今天,我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发,1小时15分钟之后,便来到了当年姨婆蜜月旅行的第一站——长崎,这个四百年前不过是个小小渔村的海港城市也将成为我九州之旅的起点。

          作为日本锁国时代的唯一开放港口,长崎不仅因为中国、葡萄牙、荷兰等国的文化影响而富有异国情调,其绵长的海岸线和温暖湿润的海洋性气候更令这个小城成为一个浪漫的度假之地。

          这是一次偶发的旅行。长崎对于第一次来日本的我来说,不仅是姨婆口中常常提到的那个干净美丽的小城,更是人类战争史中惊心动魄的一瞬。然而此刻,当我坐着缆车登上稻佐山,俯瞰万家灯火的整个海港,丝毫不差欧洲黄金海岸的夜景。很难想像就在57年前,这里曾被原子弹夷为平地。或许是从如此的重灾中获得新生,长崎人言语不多,眼神中却透出真诚和坚定。而如今安静、平和的气氛则令此地犹如世外桃源,只有和平公园和原子弹纪念馆才能让人回忆起其痛苦的历史。

          没有都市的喧闹,更没有所谓的夜生活区。长崎像大多数湾区城市(比如旧金山),喜欢热闹的人会觉得有点闷。晒晒太阳,看看风景,再逛逛欧式园林,我倒觉得长崎是个逃离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之后的绝佳去处。

          我在一个由家族经营多年的旅馆下榻,老板的儿子每天早上六点半就来上班,一直工作到半夜。长崎的年轻人给我以兢兢业业诚恳工作的印象,他们似乎并不羡慕大城市的繁华,而以长崎人自豪。

          如果对于上海人来说,长崎几乎就是个风景优美的公园,那么海东面的熊本对上海人来说就一定不会感到陌生了。上通和下通商店街的气氛像极了南京路,甚至连人也是那么多。事实上,这里是日本西部最大的拱街,如果有什么shopping的计划,熊本是“下手”的最佳时机。百货公司大楼里新设了熊本现代美术馆,于是我因为着迷于草间弥生的一个装置作品“春雨”而逗留太久,等回过神来,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

          然而这也算不上什么损失。但到了熊本,如果不去阿苏火山,那才是真正的遗憾。阿苏就在熊本开往别府的路上,所以顺道去看一看这世界上最大的活火山口,绝对是旅途中的一个精彩刺激项目。如果你体力够好,甚至可以学学当地人的样子,来一趟“暴走”,花五个小时从山脚一直走到山顶。

          于是别府就成了这样的体育锻炼之后最最合适的落脚点了。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温泉胜地背靠两座大山,面临风平浪静的别府湾,整座城市被无数像棉纱似的白色烟云所笼罩,犹如仙境。

          除了老挝的朗勃拉邦,别府是又一个令我心动得想住一阵子的地方。除了这里漫山遍野的各种温泉,这个小城像个慵懒的美人,静静的,悠悠的。骑上单车从东头到西头,也不过十几公里。小街两旁到处可见传统的日式房子,每隔几步从下水道袅袅升起的温泉蒸汽就会挡住你的视线。这种场景,犹如一部神秘的好莱坞黑帮片:雾气缭绕中,女主角从街的尽头缓缓走来,她的身影模糊不清,高跟鞋在石苔路上嗒嗒作响……

          大分和别府近得互相看得到,但她却已是个颇具现代化的新兴城市。被称为“巨眼”的体育场作为世界杯的赛场成为大分人的骄傲,而另一样被奉为“县宝”似的骄傲则是世界级的建筑大师矶崎新。有趣的是,我从大分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就在一个研讨会上巧遇他老人家。当我问及为何他在别府这样一个保持传统文化和生活习惯的小城安插一座如同外来生物般格格不入的了望塔时,他却给了我一个绝不像八旬老人思路的回答:别府需要新鲜的血液,他说,这样这个城市才不至于在现代社会中消亡。

         日本正是一个在完美保有传统的同时不断融入现代化文明新鲜血液的国家。而这一段九州的旅程平淡中有精彩,传统中有现代。一路走来,你不会因为东西太多而赶得着急以至于眼花缭乱,也不会因为景色乏善可陈而昏昏欲睡或草草收场。这正适合一个旅行者在路上的节奏和感觉。

    九州之旅实用信息(长崎—熊本—别府—大分)

    美食:

    莲根
    芥末莲藕是最能代表熊本的地方菜。将有辣味的芥末酱塞进藕的小孔里,看上去很好看,就象我们的糯米莲藕,可是吃一口就会知道辣得够呛也够劲!
    马刺
    全日本只有熊本人生吃马肉片,也叫“樱花生肉片”,其颜色鲜艳,没有膻味,食感柔软。这种吃法反映了熊本人豪爽骠悍的性格。你敢吗?
    熊本拉面
    曾经风靡上海的“味千拉面”就是来自熊本。所以到了熊本,就一定要去尝尝以大蒜味道和浓厚骨头汤为主流的正宗拉面。
    别府地狱蒸菜
    因为拥有高温温泉,别府的铁轮地区和明矾地区各家各户自古以来就有利用温泉的蒸汽(喷气)来蒸饭、蔬菜、鱼类和贝类等,被称为地狱蒸菜。由于用高温的蒸汽一蒸即好,因而食品原有的香味被引发出来,煮好的海鲜不沾任何调料就有滋有味。
    海地狱之蛋
    别府有名的蓝色温泉,称为“海地狱”。(这里地狱的意思是温泉)当地人把鸡蛋放进篮子,吊在温泉里煮,不消五分钟,就可以品尝新鲜的白煮蛋了!
    生河豚
    大分是全日本唯一获得执照,可以售卖河豚鱼生鱼片的地方。在这里,你不需要“拼死”,尽管放心大胆地品尝美味的河豚鱼。但要留意荷包哦,吃河豚鱼的价钱每位需要100美金!
    崛川饭店是大分市很有名的河豚料理店,老板还当场为我们表演了活杀河豚鱼。
    地址:大分市都町三丁目五-五

    精彩去处:

    长崎原子弹资料馆
    展览着美军投下原子弹之前的过程、被害的惨状、以及当时被毁物品的模型及原件等等。一只停在11点05分的破损挂钟把人们带回1945年8月9日那个悲惨的时刻。
    稻佐山夜景
    美丽的海港夜景毫不亚于欧洲黄金海岸,号称是1000万美金的夜色!当地谈恋爱的年轻人总喜欢登稻佐山。要分手了,就眼泪汪汪地去看最后一次夜景,可是结果也许是被浪漫的美景打动而不分啦!
    阿苏火山
    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火山口。据说最近一次爆发是在十年前。喷火口冒出的硫磺味气体,犹如地球的呼吸一般。靠近直径 600 米,深 130 米的火口看到那烟雾升腾的样子,好像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令人感到恐惧。但是尽管放心,周围的安全防护措施十分完善。
    山脚下的“八菜家”餐厅所用原料都是在阿苏农场自家种养的,十分新鲜环保,并且价廉物美。
    熊本上通街、下通街,以及市现代美术馆
    上通街和下通街就似熊本的南京路。两条步行街商店林立,琳琅满目。设在百货公司大楼里的熊本市现代美术馆虽然是个小美术馆,却极有趣味。除了一些国内少有机会可见的大师藏品如草间弥生的作品,还有更多富有参与性和趣味性的作品,如弹上去有音乐声的乒乓台,可以让你躺下看书的装置等等。不失为一个逛街逛累了休息的好地方。
    高琦山自然动物园
    位于大分市和别府市交界处的高琦山野生猴子颇为有趣。或许是管理有方,他们比武夷山的猴子可文明多了。在喂食时间前往,就可看到大批猴群交替的壮观场面。
    地狱周游
    先不要害怕,此地狱实指温泉。别府的温泉多得数不清,最有名的要数像火一样红煮得翻滚的“血地狱”,像海水一样碧蓝清澈的“海地狱”,将地下热水喷出20米高的“龙卷地狱”,还有山地狱、白地狱等等。这些地狱都是只能看不能泡的,可是到了别府,就一定要亲身下一次“地狱”。这些温泉有消除疲劳、治疗疾病等多重功效,你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选择不同的温泉。
    全球塔
    著名建筑大师矶崎新的手笔。站在100米高的展望甲板上,可以欣赏到360度的别府大全景。

    住宿:

    西九州的旅馆房价平均在80美金左右,你可以选择那些带早餐,并且有免费温泉的更实惠。

    Japanese Hotel SAKAEYA,位于别府著名的铁轮温泉区域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却是个也许提前一年都定不到房间的著名日式旅馆!旅馆只有五六间房间,全是榻榻米,价钱在150美金左右,包含两顿饭和免费的温泉。最有名的就是他们的“地狱宴”,也就是利用温泉蒸汽烹饪的美味佳肴,同样价格不菲。旅馆所有员工都是老妈妈,只会说日语,要提前定房,可就要凭运气啦!
    Tel: 0977-66-6234

    信息准备:

    日本观光振兴会的网站有中文,旅游咨讯应有尽有。
    http://www.jnto.go.jp/chs/

    行程安排:

    上海—长崎(周一/周五)和上海—大分(周二/周六)均有直航班机,航行时间约一个半小时。最合理的安排是从上海出发到长崎,然后由大分返回。其间的交通可以利用高速大巴、轮船和火车。

    ELLE 世界时装之苑 2003/02

  • 杰拉廷这次又搞砸了!

          弗洛伦骑着28吋的永久自行车熟门熟路地停在我们约好的布那咖啡馆门口,好像他一直住在这个城市,和我这个几乎每天都会来喝上一杯的人一样,对这一带了如指掌。

          弗洛伦背着一个好像从垃圾箱里检回来的破双肩包,塞得鼓鼓囊囊不成样子。他的牛仔服也破得不像样,整个右肩几乎都露了出来。这种破法不是那种名牌牛仔故意做出来的摆设,而是真正穿破或者曾经历过一场战斗之后的成果。将近两米高的他因为瘦,感觉高得有点吓人,再加上那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黑发,我不得不承认,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怪。

          事实上弗洛伦和他的伙伴是我前一天傍晚在一个小工棚里“发现”的。从美术馆的后门走到前门无数次,一直没在意那个搭在草地上的工棚,直到要离开时突然发现工棚前的小灌木上有个白色的牌牌,才知道原来这也是双年展的一个参展作品。心里想,这也太胡弄人了吧,没料到随手一推门,更是吓了一跳。小小的棚子里挤满了一堆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还有五六个人!弗洛伦坐在最靠外,他伸出他的长脖子对我说,“嗨!进来吧!”

          这个被叫做“双赢项目”(Win-Win Project)的作品是弗洛伦和他的另三个伙伴——杰拉廷小组(Gelatin)到上海以后亲手搭建的。他们最初的方案被双年展艺委会否决了,因为那个被叫做“中国电话”(Chinese Telephone)的方案需要1000个观众共同参与。“他们担心会被法·轮·功或其他犯罪分子钻空子,非常害怕。我们把数目降到400人也不行,”弗洛伦瞪着他的圆眼睛说,“我们能够理解,反正我们的方案也不是第一次被否决。”

          其实我个人认为也许双年展的观众也没损失什么。所谓“中国电话”不过就是传话的游戏,这在中国的电视娱乐节目中早就被玩烂了,只不过弗洛伦他们把它的规模扩大了。“可是我们来中国是希望和中国人一起合作做点事的,”小组另一成员阿里说到,“我们又不是真的来搭工棚的。”

          所谓双赢,也许是一种双方无奈退让和妥协后的结果。有趣的是,双年展组织者无意中把这个作品的题目错写成了“双赢状态”(Win-Win Situation),倒也符合事实。

          到中国来是小组成员们三四年前就一直向往的事。所以当策展人克劳斯办公室邀请他们的时候,“我们根本没问上海双年展是怎么回事,”弗洛伦说,“我们就觉得能有机会来中国太好了。”而没有任何方案(原先的方案被否决了),两手空空地就来了这样的礼遇恐怕也是在别的双年展所得不到的。“我们发现外国艺术家拿5000美金,而中国艺术家只有800美金,这太不公平了。”小组成员们说到。

          四个人大约花了“昂贵的”1700元人民币在襄阳市场附近的一家发廊进行中国式的形象改造。他们要求发型师把他们一头卷曲的长长的黄褐色头发拉直、染黑,这令发廊里所有的人迷惑不解,因为满屋子的上海女孩都在忙着把她们的头发染黄、做卷。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形状怪异,黑得像假发的产物就是他们筋疲力尽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的结果。然后四个人又冲到商店买睡衣,顿时给这堆本无人问津的滞销商品带来了小小的销售高潮。“我们一试穿,一下子来了一帮人也去争先恐后地翻那筐睡衣,”弗洛伦似乎得意洋洋,“后来有一天我穿着这睡衣在超市买东西,一起排队的一个阿姨和我穿得一模一样,真好玩!”

          我不得不告诉弗洛伦,我在法新社的记者朋友一年前曾经写过一篇新闻稿,说上海人如何穿着睡衣上街买菜散步,被我斥为是我看到过的最无聊的新闻之一。没想到一年后,居然还有人把这个做进自己的艺术作品,实在令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这个城市呆得太久而有点痴呆了。“可我们觉得上海人太棒了,他们穿着睡衣在自己的城市里旁若无人地闲逛,感觉好极了!”弗洛伦和阿里先后向我解释。

          美术馆草地上的工棚是个上海任何一个工地上民工们栖息之地的完全拷贝。从外表看,它的拙劣和杂乱一如工地,而令我们这些生活在一个大工地里的人可以在路过时毫无知觉地忽略它。工棚里的布置是四个人在上海SHOPPING之集大成——从英俊的藏族青年手里买来的羔羊皮铺在木板上,成了一张温暖的床;一个破收音机正放着地方戏曲;满屋子挂满了花毛巾、小纸灯、尼龙绳、睡衣等等因为太多太花里胡哨而搞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那里有电,有油汀,有饮料,展览看累了去那里休息正好,”阿里认真地说,“可舒服了。那是我们在上海的家,真的。我们和人谈事,见朋友什么的,都在那儿。”

          好像是四个顽皮的男孩子在过家家,玩得还挺过瘾。其实打开杰拉廷小组的网页,你就会发现这四个大男孩一直就是在“捣乱”。可能因为顾及到是在中国,他们的行为怎么说也比以往收敛了许多。

          2000年德国汉诺威的世界博览会上,他们做了一个项目,可是参观者必须脱光了潜到五米深的水底,才能看见他们所展示的“世界奇迹”。很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这么做,也就很少有人知道那是个什么“奇迹”。(据说是一间堆满了垃圾的房间。)我把这个信息写出来,也是想提醒刚刚申博成功的上海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把他们请过来。而在奥地利的一家画廊,他们挖了个地道到街对面的匹萨店,可以在地道里听见店里客人的喧哗声。这让我想起伍迪·艾伦的那部电影,一帮笨贼挖地道去珠宝店,却挖进了超级市场。总之杰拉廷小组的所作所为可以用他们的另一个作品名字来概括:杰拉廷这次又搞砸了(Gelatin is getting it all wrong again)!

          “我们总是把事情搞砸,”弗洛伦自己也笑起来,“我们看上去很好玩,我们总是 表现很差。”这四个行为不端的坏小孩好像还挺受欢迎,总是被夜总会、戏剧节什么的邀请表演,也不断地去各种双年展包括威尼斯双年展以及各种美术馆包括P.S.1做展览。我在网上看到他们的一个照片作品,四个人脱光了像艳舞女郎一样搔首弄姿,名为“我喜欢我的工作”(I Like My Job),想想他们在上海再怎么折腾,也算乖了。

           弗洛伦他们对自己在这次双年展上似乎被忽略的地位倒也无所谓,“阿兰娜大概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吧,”弗洛伦咯咯笑着,“真的,不完全是开玩笑。至少我都没在工棚附近看到过她。”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宇宙,讲不同的语言,”阿里说,“我们住在单人房,她住在行政楼层;她是摩天大楼,我们是小破棚子。”

          曾光临“寒舍”的另一位策展人李旭却被他们称之为“Mr. Biennale”,因为“任何人有任何问题,都去找他”。弗洛伦对李旭是否喜欢他们的小工棚没有信心,不过他更关心有多少观众会否前往。“现在你写了文章,大家就知道有这么个可以喝口水甚至躺下来休息放松的地方了。”他不失时机地推销,“这次展览上皮皮罗蒂的作品也特别棒,每一个进去的观众都在笑。这对作品来说是很重要的。”

          另一个小组成员沃弗尔刚一进来,话题就扯了开去。即将搬出国际饭店的一伙人兴奋地告诉我他们找到了一个特别棒的便宜住所,“24小时桑拿!”弗洛伦激动地叫道,指给我看写在纸上的地址――那是局门路上的一个浴场。然后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策划怎么坐火车去武汉或其他乡下地方,因为“光到上海不算真正见过中国”;阿里则反复跟我学“糯米枣子”的发音,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他得天天点。

          就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收到弗洛伦从巴黎发来的邮件,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他们后来到底去了那儿,反正特别高兴地和一大帮乡下孩子踢足球,和他们的老师们喝酒。然后他问我是否上得了他们的网站,有没有收到安东尼给他们拍的照片,“我为那个宜家展示感到遗憾”,他最后结尾。

          由于他颠三倒四的写信方式,我不知道他是指自己的小工棚呢还是双年展。

     艺术世界 20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