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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寻城记 之 琅勃拉邦,闲散的梦游

           琅勃拉邦有如一段我念念不忘的梦境,时常在纷扰嘈杂的城市里突然跳出来和我作伴。

          从万象明明有直达的飞机,我却为了省几个钱跳上了长途汽车。老挝的山区并无想象中那般美丽,无非是沿途的村落各有独特,然而对于村民来说,背着行囊的外国旅游者倒更像是一道新奇的风景。

          我在经受了十个小时的山路颠簸,汽车司机反复播放的艳情小调,以及拥挤了一车子的人、行李甚至摩托车自行车之后,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据说即使是在战乱和革命年代,这个身居山区深处、湄公河边的小城都未曾有过丝毫波及,这多半是托了交通落后的福。

          不过,上个世纪初的法国殖民者们早早就发现了这块宝地,如今,他们留下的洋房却和琅勃拉邦最著名的寺庙们一起成为了世界文化遗产。而我等背包族们能够大快朵颐的,则是又地道又便宜的法国大餐。

          带美式早餐的便宜旅馆,相当于两块钱人民币的新鲜果汁,以及红十字会的草药蒸汽浴,琅勃拉邦的日子不可谓不舒畅。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的安静平和,这对于刚刚逃离柬埔寨哇啦哇啦的吵闹和随时围攻的骗子们的我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在琅勃拉邦,发呆和懒散似乎是顺理成章的行为。事实上在我眼里,从当地人到旅游者,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是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尽管旅游业是当地的主要收入来源,可是老挝人的生意之道实在是令人费解。太阳还没下山,店主就关了门,就算坐在街边闲扯,也不愿意起身为了你重新开张;讨价还价更是个艰苦的拉锯战,不到他的心理价位,任你使尽手段,他也不为所动。我和一个湄公河边的船工就有过一场失败的较量。原以为他闲着也是闲着,有生意总比没生意好,就来了个大杀价,没想到他还真的宁愿躺在大树底下乘凉,也不愿意薄利多销。较量的结果是当时我昂首挺胸地甩手而去,第二天却乖乖地回来随了他的愿。

          我和大多数旅行者一样,也租了辆自行车,每天从城南骑到城北,再从城北骑到城南,经过同样的寺庙,同样的铺子,累了就路边歇歇脚,数一数街上有几张熟面孔,几张生面孔。一个星期下来,我发现自己还迎来送往了好几批游客。

      对于这样一个只有一条马路作为downtown的小城来说,匆匆赶路的旅游者只需两天就足矣;而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可能要更失望,琅勃拉邦没有廉价的妓女,没有便宜的毒品,唯一一家歌厅装饰得像八十年代中国大学的联欢晚会,11点一到铁定关门。所以幸运的琅勃拉邦没有东南亚其他旅游胜地的乱哄哄人挤挤,有的只是马路这边的一堆懒人慢悠悠地说话,慢悠悠地走路,慢悠悠地喝水,而马路另一边,是一堆和尚慢悠悠地念着经。

          于是我常常在特别恋睡的清晨,想念琅勃拉邦。闭上眼睛,是阳光下的树影婆娑,一片又一片耀眼的黄色穿梭晃动,逐渐模糊——那是僧侣们的长袍。

     21世纪经济报道 2003/05

     

     

  • 北京SARS随笔

          从三里屯到后海,一路飞驰不带咯楞,五分钟停车熄火。

          这就是SARS时期的北京交通状况,不由得你连声喊爽。虽说沸沸扬扬的谣言搞得太平洋百货和东方广场人影寥寥,而邻近郊县的村民骑着小板凳在村口“自卫反击”,在家憋了多日的年轻人们早就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开始拿起电话呼朋唤友了。

          从来没有如此从心底里感恩大自然的赐予。香山、大觉寺、颐和园、北海……,头一回在享受春暖花开的同时不用忍受攒攒人头。而气势恢宏的故宫,从未有过如此开阔的场面,站在宫殿前一望,还真有点帝王将相的感觉。就冲这个,进山门前那一大堆消毒、量体温等等繁琐手续也认了。也从来没有如此快乐地SHOPPING过,若大的商场如同高级专卖店,同一个款式每一个颜色都试穿,小姐依旧笑眯眯,付钱再不用排队,外加各式各样的让利促销。

          躲在家里看DVD迅速从时髦降为老土。胆子大的不仅开始下厨招待宾朋,以显示自SARS爆发短短几日速成的厨艺,更开始了四方大战,美其名曰“卫生麻将”。

          上班的仍然上班,应酬的还要应酬。不同的是能走路就走路,平时懒得出奇的也愿意爬楼梯了。最“顶级”的例子是一个朋友的朋友,为防SARS,立马买下自动档捷达车,好赶快学会开车上班。真该给这位仁兄瞅一眼交通失事死亡率和SARS死亡率之对比。室外的座位也更受欢迎了,宁可坐在外面边吃灰边吃菜,也不往窗明几净的包厢里钻。

          把超市粮油抢购一空这样的行为毕竟还是阿姨大婶们的。小两口也就是厚着脸皮到爸妈家蹭几顿,马上就开始惦记“三个贵州人”或者水煮鱼什么的了。实在馋不过又心有余悸的,就开始组织野餐、烧烤之类的自助餐饮行动,最佳选择莫过于郊区的高尔夫俱乐部或者马场,连吃带玩,又可保持一定距离,空气绝对流通。

          位于机场路南侧大山子地区的798厂,因为被艺术家工作室、酒吧画廊、文化公司等占领,成为京城最闹猛的一个蒲点。“再造798”艺术活动举办当日,人潮汹涌,川流不息,被媒体评为开年以来北京艺术界最火热之盛事。

          令人惊讶的是,除了参与“非典型爱情与肺炎无关”行为艺术的美院学生一片雪白地全副武装,艺术青年们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光光。所以倒不如说,该活动是北京SARS时期人气最旺、胆子最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无仅有的一场大派对。

         上海一周 20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