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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第七次搬家

        上上个周五,老公的上司打电话来,告知公司的美国职位总算如他所愿“花落咱家”了。也就是说,再过三个月,我们将搬往结婚六年以来所居住的第五个城市;同时,这也将是我们的第七次搬家大行动。这个频率,超过了世界上的搬家大户美国佬。根据调查,祖先即是移民的美国人平均每五年搬一次家。搬家对于美国人来说,“就像苹果派”,某位专家曾如是说。

     

    搬家秘诀:扔扔扔、送送送

     

       我小时候大概没吃过苹果派,但搬家对我来说,倒也如家常便饭。出生于文革中期的我,自打一出生就和父母分开,在不同的亲戚家借宿寄养,不断变换住所和居住地。成年后的我更是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从这个公寓挪到那个公寓,总有一种随时打包走人的心情,尽管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结婚了,按理说应该安定了,却不料越搬越勤、越搬越远。

        一般人总是视搬家为劳神费心的麻烦事,我当然也觉得累。但在还没有彻底年老力衰之前,我对搬家的态度总是兴奋大于烦恼。对于酷爱整洁几近病态的我来说,整理打包这活儿如同一场愉悦身心的大洗礼。家里空间不论多大,住久了总免不了琐碎起来。就像电脑用一段时间得来一次磁盘空间清理一样,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得来一次清整,否则就会像不堪重负的电脑,运作缓慢甚至“当机”。于是,搬家就成了整理大工程的绝佳借口,而对于某些令人头疼却迟迟不曾下手的“疑难杂症”死角,搬家就像外科手术,对“大毒瘤”进行彻底的铲除。

        多年的搬家经验,已经把我锻炼成一个“随手乱扔”的打包能手。要打包,就得先扔,而且得没心没肺、铁面无私地扔,这可不是一两天能练就的功夫。那条漂亮的裙子才穿了几次,还很新呢――扔!因为裁剪不舒服,哪一次不是出于怜悯才勉强套上秀一秀就又打入冷宫?那一大堆看了一半,总觉得还会再看,却总也不会去看的杂志和书――扔!每日每周每月的新期刊蜂拥而至还来不及看呢。旅途中胡买的摊头廉价纪念品,虽然每一样都有美好回忆――扔!回家后就从来没有摆上台面看过一眼,又何必占据壁橱的宝贵空间?还有更多一直用得不顺手不称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们,统统扔扔扔、送送送!可不要以为我是天生如此的“冷面扔手”,我也是在“鸡肋”们千辛万苦地跟着我东奔西颠了无数次后才得的道。与其如此委屈双方,不如给大家自由,从此一身轻松哩。

        搬家是对家中所有大大小小家用品的一次去芜存菁大检验。大到沙发眠床、小到菜刀茶杯,都逃不过这道“验货”大关。几次家搬下来,那些因为贪图便宜却不怎么称心合意的东西早就没了踪影;能跟到最后的,都是经得起时间和实践之考验的心头最爱。如果按照使用时间与单价做个计算,所谓的便宜货其实并不划算;而看起来好像很贵,却能一路用下来的东西,倒是真正物有所值。所以这几年我们家的固定资产越搬越少,不仅是因为烂货基本扔光,也因为我们逐渐学会了不再乱买一气根本不需要或者瞎凑热闹的东西,杜绝把家里演变成跳蚤市场。

     

    搬家副作用:友情大过滤

     

        这些还都是硬件,搬家对家庭“软件”的审查功能亦功不可抹。每一次搬家,都免不了和当地的狐朋狗友们情意绵绵地告别一场,信誓旦旦地相约着你到我这儿来度假,我到你那儿去过年,说得热闹非凡。之后,先是隔三差五还有个email往来,拉拉无关痛痒的家常;然后,就变成了逢年过节群发的电子贺卡;再往后,就基本没了声响,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发封信过去还被弹回来告知该电子邮件地址无效,这下就算正式渺无音讯了。

        说这些并非想证明所有的友谊都是虚伪的。迁徙本身所带来的生活变化,注定了圈子也要随之重新画圆。如非真正的同好之友,便自然而然因为生活方式和关注话题的差异,越走越远。我其实是个怀旧情结极其浓重的人,虽然通过自身改造,学会了眼睛都不眨地扔东西,却曾经对逝去的友谊总是心有不甘而耿耿于怀。然而在一厢情愿地几次叙旧约会之后,终于被席间了了草草的闲话或略显尴尬的气氛倒了胃口。所谓“相见不如怀念”,也许可以形容这种情形。翻看相册,看到某个曾经熟悉的笑脸,想起他或她曾经说过的某句经典“台词”,不禁笑出声来――这就算是“曾经拥有”了,是不是非得“天长地久”呢?真是勉强不来。就像那把曾在厨房立下汗马功劳的勺子,好是好,可有一天不幸“光荣”了,终究还是进垃圾筒才是最佳归宿。人生路上,朋友来来往往,重要的是善待当时。搬家不仅教会我潇洒地告别废物旧物,也让我心存感激地和每一段友谊说再见。

        当然,还是会有铁杆知己,不论搬到天涯海角,都会和他们倾诉衷肠。这样的朋友,很少,也许伸开一只手,都数不满一掌。家里也会有那么一两样有着特殊意义的玩意儿,也许什么用场都派不上,可总得跟着。看见它,不论搬到哪里,心就定了,就知道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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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劳动人民的狂欢节

        就在祖国人民欢庆“五一黄金周”的时候,芬兰和北欧其他地区的劳动人民们也在欢庆五一节,不过这个五一节和国际劳动节一点儿都不沾边,而是一个地地道道以欢迎夏天为借口,乘机狂喝滥饮,疯颠痴狂的节日。

        要说这个五一节的历史渊源,还真不靠谱。就连芬兰人自己也没有太大兴趣追究,它应该和古时候德国的某个修道院女主持有关。然而如果你问大街上的芬兰人,十之八九说不上来这复杂的背景故事,他们只会告诉你,这是一个欢欣鼓舞的日子,因为在熬过了漫长黑暗的寒冬之后,芬兰人终于苦尽甘来地等到了美丽的夏天,尽管脾气古怪的芬兰老天爷常常会很扫心地在这一天撒点雨水甚至雪水。有趣的是,倘若真是如此,警察叔叔们就开心了。五一节期间的治安问题是最头疼的,要想减少公共场合的混乱和事故,只能指望恶劣的天气把人们关在家里。

        确切地说,除了劳动人民,学生们也是芬兰五一节的主角。他们纷纷穿上传统的学生装,一种宽大的连衣裤,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学科,衣服上还贴了许多平时收集的各种粘纸、标志和徽章。在五一节前夜,也就是通常的狂欢高潮时间,上千名头戴象征毕业的白帽子的学生们纷纷聚集在赫尔辛基港口,给著名雕像――美丽的裸女哈维斯·阿曼达带上白色学生帽。老实说,欢庆学有所成或许是这场荒诞的饮宴中最有意义的事了,虽然全民免费教育制度养了一些懒学生,但觍着一张老脸毕业总比不毕业要好吧。

        若非亲身体验,你很难想象芬兰各大城市,尤其是首都赫尔辛基在五一节期间的乱劲儿。这么说吧,走在大街上,清醒的人没几个,大多数都手持啤酒摇摇晃晃、大喊大叫,个性内向的芬兰人好像都在这一天激情大爆发了。冲突和骚扰是难以避免的,除非你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疾走而过。作为旅游者,如果一开始你还觉得坐看整个城市醉成一片还挺有趣的话,很快你就会觉得难以忍受或者恐怖起来。随地的呕吐物,撞上身来的傻笑着的脸,带有攻击或挑逗性的语言,对于漂亮女生来说,在此期间实在不适合一个人瞎转悠。不过,严重的犯罪事件倒是极少有,多数只是令人不愉快的插曲,反而是因为醉酒产生的自伤或交通事故频频发生,据统计,五一期间芬兰人因酒精中毒致死率是平时的两倍。

        所有这些“五一节劣迹”都已是老生常谈了,然而今年这个刚刚过去的五一节似乎有点玩过了。事情的起因是百十来个年轻人在赫尔辛基火车站的旧仓库前点起了篝火开派对,滚滚浓烟招来了警察,结果一场开心演变成了武装警察和青年人群的激烈冲突。尽管大多数人还是冲着找乐子去的,可还是有那么一些“愤青”们开始了和警察们的石块、瓶子“投掷游戏”。

        这个旧仓库可有年头了,从1899年建立,一直勤勤恳恳工作到1980年,近年来这块地盘早就成了跳蚤市场、艺术家工作室、音乐会等文化事件的活动场所。虽然芬兰民众对这个仓库的去留问题颇有争议,但终于被判下了“死刑”,准备今年8月正式拆除。也正是如此,在仓库附近的集会总是比较敏感,而有人“玩火”,警察们就更不敢怠慢了。

        谁知上个周末,也就是五一节刚过了一个星期,这片仓库突然在晚八点左右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和浓烟在毫无高楼大厦的赫尔辛基上空颇为壮观。西临国会大厦,南面中央火车站、赫尔辛基新闻大楼和芬兰当代美术馆,地处赫尔辛基最最市中心的这场大火可把人吓坏了。自然而然地,人们把这场大火和五一节的冲突联想起来,是不是蓄意报复,存心给警察一点颜色看看呢?

        要是抓得到纵火犯,事情真相才能水落石出。不管怎么说,一片狼藉的旧仓库已经提前开始了拆除工作,这下不管是支持派还是反对派,都不用再争论下去了。这个令人颇为伤感而无奈的五一节续曲,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多人长久的注意力,因为高照的艳阳、温暖的微风和渐渐吐绿的大地,这一切都太令人心情舒畅了。还是心怀愉悦和尊敬,迎接崇高的夏季吧。

     

        第一财经

  • 艺术,能让你分清善恶吗?

            ARS系列是芬兰及斯堪迪纳维亚地区最大且最知名的国际型当代艺术展览。对于芬兰这个北欧小国来说,每一次ARS展览都不失为在国际艺术界小出风头的一个机会。今年的ARS06ARS1961年成立以来的第七次展览,开幕当天虽然飘着满天雪花,却挡不住滚滚人潮簇拥而至芬兰当代美术馆KIASMA,以至于馆长即将致词时,大门口仍然乱作一团,挥舞着请贴的,手持名片的,还有两手空空仍然和守门的工作人员据理力争的,结果通通被赶到后门才得以鱼贯而入。

        今年的展览有点特别,因为KIASMA馆长申明从一开始挑选作品,就没有严格限制范围,而是宽松自由的。所谓的主题也是在策展过程中慢慢明朗敲定下来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策展人们想以艺术的形式来检验人类的基本感情和体验。

        我不知道“真实的感觉”一词是否能言明人类的基本感受,但这就是ARS06狡猾的展览名称――Sense of the Real。事实上,感受(Sense),并非完全代表真实。现代人生活在自己混乱的感情空间之中,已经没有能力百分百确定对与错,任何事情都息息相关,变得复杂难辨。ARS06的艺术家和策展人们不再浪费时间讨论“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而是一锤定音地判决人类是善恶美丑爱恨之混合物。陌生和熟悉、快乐和悲伤、梦想和清醒,所有这些都在对话和对比之中互相否定。没有恶的丑陋,哪显得善的美好?这一点,很多作品都做了非常形象的视觉阐述。

        瑞士艺术家斯德纳和蓝兹林格(Gerda Steiner Jorg Lenzlinger)的“天鹅湖”装置是进门最抢眼的。几只姿态优美的白天鹅错落有致地悬在中厅,飞向二楼平台上搭建的水塘。远远望去,那水塘边繁华簇锦春意盎然,各种动物栖息在旁其乐融融;可走近一看,才发现这片美景竟是垃圾堆蹴。所有繁花枝叶、山羊、小鸟,甚至那只突兀的北极熊,都是废物利用造就,而那听上去令人遐想无限的天鹅湖,则是黑色橡胶布围起的一堆废机油。

        一圈走下来,像这样“只可远观,不可近看”的作品比比皆是。比如屏幕上一个闲坐树梢的美艳少女莺莺而歌,可久看下去,少女的舌头变成了蛇信吞吐着,手指也如同“梅超风”一般不断变形伸长,如同伊甸园一般的树林也开始险象从生。有些作品画面平和安宁,可仔细观察思考后,却令人感到危机四伏,不寒而栗。德国艺术家尼尔森(Lars Nilsson)的“狂欢”就是一个典型。这段录像显示了一片艺术家用电脑合成的“人间天堂”。黄昏中的郊外,美丽的夕阳,男孩们在踢球,归家的人们拎着购物袋穿梭往来;然而同时,一个无家可归的老男人在无言地兜售报纸,一群年轻人在争吵推搡,甚至一群脱得光光的男男女女在群交淫乐。

        漂亮与恶心、寻常与荒诞、安全与危险、和平与战争,在ARS06中,仅一秒一念之差。然而最微妙的,是所有这些感受并非呈单一方向发展,观者不同,理解不同,所感觉到的作品信息更有可能大相径庭,所谓一个人的天堂,很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地狱。这应该也是ARS06策展人想体现的艺术本位。

        最令我和我的朋友们摸不找头脑的是美术馆顶楼走廊尽头的一滩水。这滩水极其难看地濑在走廊上一条极其难看的灰色廉价地毯上,由天花板自上而下滴漏的水珠而成。尽管我回家后一再查阅展览网站,一再确认,都难以相信这也是个作品,而且叫“喷泉”。据说这位来自波兰的女艺术家最擅长在意想不到的空间营造意想不到的效果,达到影响人的情绪的目的。

        如此说来,这滩水倒也真是达到目的了,它让我先是疑惑不解,然后仿佛恍然大悟,最后回到惶惶不知所以然。

     

       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