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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1月29日

Sam Fox 不为人知的上海之行

      她的胸前依然“伟大”,尽管已经没有二十年前那么“波涛汹涌”;她的身姿依然撩人,尽管二十年前裸露的胴体如今裹得严严实实。在娱乐圈的惺风血雨中跌打滚爬这许多年,她居然在风韵渐逝之时重整旗鼓,再上战场。就在几个月前,她在英国男性杂志《Maxim》评选的英国男士心目中最性感的50名英国女性中名列第九,紧跟在另两位出镜率极高的英国女性戴安娜王妃和伊丽莎白·赫莉之后。她不明就里地接到上海的演出邀请,一路上意气风发,以为全上海有成千上万拥戴她的歌迷正翘首盼望。

      Sam Fox坐在希尔顿套房的沙发上正闷闷不乐地等东广的DJ阿彦前来采访。窗外的上海笼罩在一片烟雨迷朦之中,昨晚的狂欢节开幕式因为一场大暴雨而取消,如果天气再不好起来,她明晚的个人专场也演不了,那这趟首次中国上海之行将以极其无趣和扫兴的结局而告终。

      事实上,几乎没有任何媒体关注到她的降临,因为更没有几个中国歌迷知道她的大名。同样在套房里忙乎着的是英国电视四台的摄制组,他们要跟拍Sam在中国上海的一举一动,因为东山再起的她有着无数爆料,令保守虚伪的英国社交圈跌破眼镜;而向来擅长以讥讽调侃手法制作纪录片的电视四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捉弄明星的好机会——一个八十年代脱光上衣,靠拍艳情海报蜚声世界的半老徐娘在世界上最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国!

      同样没听说过Sam的阿彦不得不在临上楼前借商务中心的电脑把刚拿到手的CD匆匆听了一遍。Sam不会知道,就连这个采访也是电视四台导演托人安排的,他想拍一个中国DJ和Sam聊天的场景,并且了解中国的音乐人对Sam的看法。

      然而全上海大概只有东方电视台的编导孙孟晋一个人对Sam说得出个所以然,他居然还有一盘多年前购买的Sam的打口CD。孙孟晋也“应邀”前来采访Sam,采访中他客气地问,“您作为一个国际知名巨星……”。可是私下里,孙孟晋对Sam有个形象的比喻——“八十年代的小甜甜”。“她代表了那个年代的时尚,虽然不算超级巨星,但也够有名气和地位,很火。可是没有什么内涵,放到现在,肯定没什么人关注了。”他说。

      阿彦在听了Sam的最新专辑后,觉得制作水平还是较高的,在同类欧洲电子舞曲风格的音乐中还算中上水平。“明白自己现状,了解自己的发展,尽力拓展未来市场,职业素养较好。”阿彦总结到。

      这个总结可谓十分到位,甚至说明了Sam一直以来的从艺态度。十六岁开始给英国《太阳报》拍上空照片,成为“Page 3 girl”的她那时侯就十分清楚自己的长处,并以此利用一举成名。《太阳报》的Page 3后来还捧红了Kelly Brook和Jordan,是天生丽质,一心要往娱乐界发展的女孩的捷径,但是真正出头的实属凤毛麟角,多数只能沦为汽车广告女郎甚至色情片主角。年轻的Sam知道自己一直这样“空”下去不是办法,1985年,她开始发展自己的又一个梦想——成为一个歌手。幸运的是出师告捷,第一张个人单曲唱片Touch Me(I Want Your Body)1987年一炮打红,全世界销量超过四百万张,并在15个国家的排行榜上名列第一位。一时间,Sam几乎成了欧洲的玛当娜,风头之劲无人能敌。

      可是如果今天是玛当娜住在希尔顿的套房内,肯定不会如此门可罗雀。从一个艳俗的少女模特,到一个趣味风格仍然俗丽的蹦蹦跳跳的歌手,Sam似乎很难不让别人忘记她的Page 3形象,尽管她就此套上衣服,没再脱过。虽然她有一大批忠实的歌迷,自己还开始作词作曲显示才艺,评论界却仍不把她当一个严肃的音乐人来对待。而Sam自己在大红大紫一阵之后突然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才从吸毒、放荡的丑闻中解脱出来。1997年,她以21ST Century FOX(21世纪福克斯)为自己的新专辑和新形象命名,重返乐坛。似乎是担心老朋友们忘了她,“恰巧”在新专辑发布之前,她又及时地在Playboy上秀了一把。

      随着新形象诞生的还有Sam语惊四座的自白,坦承自己一直是女同志!而同伴正是与她形影不离走南闯北,这次也跟至上海的经理人Myra。是真同志还是假同志?还是为了重镇乐坛的炒作?好像谁都说不清。但无论如何,这一自白不仅令英国娱乐界大为吃惊,也令无数男性fans大为失望。有趣的是,另一位被这次狂欢节请来上海作开幕表演的也是一个英国八十年代出位的偶像Boy George——一个经常把自己作奇装异服打扮的男同志!

      对这种似乎是巧合又像是故意的安排,Sam没有任何评论。过分自信的她曾经有过在日本、印度、新加坡等亚洲国家开个唱的经历,便以此认为自己在中国也是炙手可热的。可事实是,当地媒体给予她的待遇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港台小明星,她更不会知道,连她的邀请方——狂欢节的主办老板在接受一家英文杂志采访时,居然也承认“Sam Fox对中国观众来说,算不上什么吧。”

      这倒给逛街带来了方便。连续两天的暴雨过后,终于放了晴,大家都松了口气。连同摄制组一帮浩浩荡荡的人马一早就往襄阳路市场进发,Sam的保镖John紧跟其左右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Sam对球鞋很感兴趣,配合她的运动装扮,一口气买了好几双。在一家卖军书包的摊位上,Sam戴上有一颗五角星的军帽,样子挺帅。电视四台导演乘机心怀鬼胎地怂恿Sam买下,在晚上演出的时候带一定特别酷。Sam犹豫了,“不太合适吧?”她问随行的翻译。翻译不理导演的挤眉弄眼,如实告诉她如果她还想开发中国市场,这的确是件冒险之举,尤其是被官方看到的话。

      并非“波大无脑”的Sam把军帽放下了。时刻为自己的市场经济利益考虑,的确是她的职业素质。在Sam的个人网站上,只要你每年付15英镑的会费,就可以欣赏到任何一张她年轻时期上空玉照;作为“全英国被拍照最多的女人之一”,她的任何一张照片和海报都能在网上买到。花三四十英镑,你就可以拥有一套“Page 3时代黄金独家珍藏系列”。人口众多的中国,在Sam看来,无疑又是一个或可开发的金矿。

      然而中国人的音乐欣赏水平显然要比Sam估计的高得多,年轻的电子乐迷们关心的是好的音乐,不会在乎这个可以喊作“阿姨”的女人穿了几件衣服。襄阳路市场的摊主们只是把Sam当成又一个可以宰的“冲头”,在一个内衣摊位上,Sam看中了一件黑色的胸围,年轻的摊主对Sam的尺寸啧啧称赞,并不忘适时地抬高价钱。

      襄阳市场的保安可不买这个明星的帐,开始对不停扫描的摄像机镜头感冒,催促这伙人快点完事关机。可是来来往往购物的外国游客却认出了这个八十年代偶像,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更有追星族上前索要签名,他们之前绝想不到会在中国的小商品市场邂逅和他们一样淘便宜货的前“Page 3女郎”。乘着保安还在发愣,想不通这是哪路神仙,电视四台导演赶快换上8毫米电影机拍了个够。

      通往外滩的一路上,Sam继续频频被外国fans认出,索要签名合影。这令她被暴雨下得沮丧了的芳心大悦。再加上阳光越来越灿烂,晚上的演出估计不成问题,Sam在浦江游艇的甲板上大摆浦士,彻底配合镜头。Myra心事重重地坐在船舱内,她一边和已经在南京路演出现场调试音响的乐队成员通电话,一边再三嘱咐翻译帮忙请到EMI和SONY上海的头来看演出。

      因为前两晚的大雨,这一天聚集在南京路世纪广场前的人群明显减少了。由于是免费的演出,所以即使封了路,其场面也不像开幕式那晚如此混乱,至少没了票贩子们的轧闹猛。一个又胖又老的“企鹅先生”不断地重复着谁也听不懂的笑话,以拖延时间。Sam早就准备就绪,却在化妆室百无聊赖地磨洋工。Myra身穿黑色长风衣,用眉笔在眼部画了一副墨镜,头发梳成了小辫扎在脑后,活像从她老家意大利来的黑手党。她情绪激动地和狂欢节的主办老板争论着,手里挥着一叠类似合同的纸,最后居然拍起了桌子。前一天晚上还神气活现、口气颇牛的老板此刻有点颓丧样,大概总是有些理亏吧。而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电视四台的导演捧着摄像机正拍得起劲。

      人群开始不耐烦,他们中90%以上的人都不知道到底在等谁,反正不是他们所知道的腕儿。快十点了,他们也有些站累了,打算回家睡觉。Sam就掐着这个点儿终于出现了。她的乐队成员为她做好了最充分的铺垫,除了Myra装模作样、煞有介事地“弹”着键盘,其实她的任务只是陪Sam同台而已,仅作装饰。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过气的明星怎么着也有些分量。比起前面那些草台班子的胡乱演奏,Sam和她的乐队无论是气氛、营造还是音乐阵容,都令在场的人精神为之一振。孙孟晋激动地捧着摄像机冲到台上,谁知没多久居然被那个愚蠢的保镖John一挥手推下了台!万幸之中老孙没摔坏那把老骨头,摄像机却不出影了。

      擅长现场表演的Sam果然老当益壮,跳得比唱得还起劲。台下虽说大多都是民工观众,听不懂唱词,但Sam性感的舞姿,挑逗的动作,加上哼哼哈哈的唱腔,也被煽动得兴奋起来。他们挥起手中的各式气球,跟着音乐节奏拍手,一时间场面倒也颇为热烈。面对南京路的霓虹,Sam几乎是一口气唱下了十一首她的经典和最新歌曲,包括那首举世难忘的的Touch Me,可是下面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知道她的呢?除了电视四台的导演在台上紧紧跟着,几乎到了同台演出的地步;英国《每日电讯》专门派来的文字记者举着可怜的傻瓜照相机,怎么也拍不到满意的照片。

      不得不说,Sam是专业的,并且是敬业的,尽管她的音乐品位实在不怎么样。她两度被不平的台面绊倒,第二次干脆顺势跪了下来唱,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已经渗满了鲜血。她的团队都是优秀的音乐人,为她制造烘托了极好的音乐氛围,歌唱技巧本身已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一台令人眼花缭乱的秀。

      面对南京路的霓虹闪耀,面对热情不断高涨的民工们,腿部受伤的Sam越唱越兴奋,她脱下外套,扔在台上,大声发问:“Am—I— sexy—???”

      因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观众们有那么片刻的犹豫和疑惑。然而音乐声和嚷嚷声很快盖了上来,就在这样一片乱糟糟的喧闹中,Sam Fox,这个八十年代的Barbie Girl,带着一种自认为征服了二十一世纪之上海的满足感,退下了舞台。

      上海文化 2002/11

23:20 发表在 艺术&文化 | 查看全文 | 评论 (0) | Tags: sam f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