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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1月23日

美国人爱上了中国春节?

     眼看着中国春节又要到了,唐人街的舞狮舞龙队又要忙活了,中国超市的促销活动也要展开了,中国餐馆的年夜菜更是早早推了出来,吸引居住在美国首府地区的大批华人家庭。

      对于旅居海外的中国人来说,春节究竟有多重要?在异国文化和习俗的影响和熏陶下,本土文化是逐渐淡出呢,还是愈发显得珍贵?这个问题,对于毫不在意任何节日的我来说,原本无所谓。所有的传统节日,就算在中国,也越来越商业化,节日本身的传统意义和习俗,尤其在年轻人看来,越来越模糊不清。作为一个聚集了多元化民族和种族的国家,美国的公共假期仍然以基督教教义为主,但各种不同的其他节日,还是颇为热闹。比如中国新年,也算是个比较广为人知的节日,随着中国在世界舞台上越来越微妙和重要的角色,中国文化在美国也成为了一种时尚,美国人已经不满足于在中餐馆吃吃宫保鸡丁,他们想更多了解和认识中国的渴望,逐渐强烈起来。

      今年春节,对我来说,已经是在海外度过的第N个了。以往怎么过的,完全没有印象,不过是糊里糊涂混过来的,顶多是叫些朋友吃一顿罢了。但这一次,我却早早地上了心,原因说来比较老套——为了教育下一代。

      我的朋友李老师,作为当地小学“中文浸透教育计划”的老师,上个月就开始发愁,要给她的学前班和一年级班学生安排春节演出和壁报。说起这个“浸透教育”,也就是Chinese Immersion Program,这几年来在美国的公立和私立小学逐渐盛行。它的实施方法,就是班级老师采用全中文教学。数学、科学、手工等科目,全部用中文来教,一点儿英文不掺,至于中文课本身,当然更不用提了。报名参加“浸透计划”班的学生,并非清一色华裔。李老师的两个班,80%以上都是非华裔学生。中文作为一种外语,在美国的教育体制中,越来越受重视,望子成龙的家长们把掌握中文作为孩子将来可以持有的一种特殊技能来培养。就像在中国的英语热,美国的中文热同样火爆,完全可以用“从娃娃抓起”来形容。

      为了让这些本来对中国文化知之甚少的孩子们了解春节,我和李老师搜肠刮肚地收集有关牛的童谣和资料,它们必须介绍一点春节的传统,但有趣而简单,才适合孩子们消化理解。毕竟,这些夏天才开始参加“浸透计划”的孩子们中文还很有限。于是,我们把《麦当劳农场》关于牛的那一段歌词翻译成中文,也算是有了和牛有关的节目,况且曲调是他们本来就熟悉的,不会太生疏。李老师把简单的问候祝贺语改编成朗朗上口的诗句,给孩子们人手配一个弗拉明戈舞者用的小响板,权当山东快板来表演了。至于壁报,找了一些牛的图案,以及家家户户吃团圆饭的景象,就算是一点春节小常识的介绍。

      这一阵忙活,让我对自家的春节也操上了心。我那俩小子,只知道有个可以带来很多礼物的圣诞老人和圣诞节,却压根不知还有个可以拿红包的春节。和众多带有宗教意义的圣诞活动相比,他们所接受的“春节教育”几乎等于零。我应该搞点儿什么招数,让他们也对春节印象深刻呢?我们也没有一个类似于圣诞老人这样的春节人物,可以“威胁”他们做好孩子听话,否则没有红包,而把财神爷当偶像来敬畏显然是不合适的。

      想来想去,还是去中国城看舞狮舞龙比较合适,然后叫些朋友们来一起包包饺子凑热闹,要不我再教他们做个揖说一声“恭喜发财”?希望让孩子们学习中国传统文化的迫切心情,恐怕只有海外华人才有。越是远离故土,越是不舍传统的根,更奢望孩子们能了解、认同自己的根,尽管做父母的自己可能都没怎么学好过。就像我身在美国,却坚持和孩子说普通话;而他们在中国的同龄人们,正努力地学着ABC,说着Merry Christmas,说不定还都有个英文名儿。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中文网

2009年01月07日

一个旅美中国人的新年祈愿

     如果每个人只能许一个新年愿望,面对2009年的到来,很多美国人都无从说起。布什总算是要下台了,可房市、股市怎么办?医疗保险怎么办?日益缩水的退休金怎么办?也只有上帝知道,究竟先救哪样,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我家附近突然发生水管大爆裂,那条名叫河街的马路真的成了一条河,被困车辆一片惊慌,当地救援队甚至出动了直升机把一对母子吊了出来。我家的水倒是没有停,却成了涓涓细流。这种意外对我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我甚至对自来水在下午就恢复正常颇为惊讶,这样的效率还真是少见。记得夏天的时候,只要暴风雨一来,我们这一片就大停电;酷暑之中,停电一整夜并不稀罕。至于至少垄断全美一半市场的COMCAST服务,我可以完全负责地投诉其之低效和低能。有线电视、互联网络和电话这一条龙,不是这个断就是那个坏;我曾经有过一周每天给那个维修工打电话的记录,有时候他前脚刚走,设备后脚就不灵了。追其究竟,他每次都没有一样的版本,最后只好推诿于线路老化,或者昨晚下雨了。

      导致水管爆裂的冷空气,其实不过摄氏零下5度而已;所谓的夏日暴风雨,在我看来也比较普通,不算大规模;至于所谓导致电话线不通的夜雨,几乎就是毛毛雨。以上所述,如果发生在某个非洲或亚洲发展中国家,我会比较容易接受。但我们就住在美国的伟大首都地区,一个全美最富裕的地区之一!这个国家的基础建设肯定不是世界上最差的,但绝对离令美国人自豪还差很大一段距离。如果说看个奥运会开幕式就让一些孤陋寡闻的美国人对中国跌破眼镜,等他身处上海和北京,一定会有另一种“文化震惊”——并非中国文化,而是中国服务行业和公共设施的高效便捷(至少在针对外宾方面)。

      著名专栏作家Thomas Friedman最近在《纽约时报》撰文,也提到了这个话题,并把自己在香港的经历作为强烈对比。从香港机场到纽约的火车站,美国自然是反面教材,他不禁问读者,也问他自己,美国的基础建设是怎么回事儿?美国需要的,恐怕不是紧急援助(bailout),而是重启(reboot)、重建(build out)。

     与此同时,当我看到RAM(偏远地区医疗志愿队)在肯塔基州服务的相关图像和录像,完全不敢相信那些半夜就聚集在医疗点排队看病的大批人群,并非难民,而是普通的美国民众。没有保险的人们不惜驱车几百哩,拖家带口地来看不要钱的医生。牙医是最忙的,因为牙科不仅收费昂贵,而且很多有医保的人却没有牙科保险。最令人心痛的,是那些懵懂的孩子们,他们的父母无法为他们提供正常的保健,却为此给他们一生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和看不起病的美国人相比,我觉得自己的牢骚简直算不了什么,根本难以启口。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居住在美国的外国人,我想我至少还有一件牢骚事是可以和广大美国人民群众共享的:那就是噩梦般的机场。机场的建设就忽略不计了,我们也没必要去和北京首都机场或者上海浦东机场比较,免得心里再添一道堵。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后9/11时代的反恐安检。按说是为了旅客的安全,我们应该心存感激,但其低效率、恶劣态度、污浊空气和嘈杂环境,无不令我们怒火中烧,甚至恶向胆边生。如果有谁因为机场环境诱因而发疯发狂成为恐怖份子,上演一出活生生的黑色幽默剧,我完全相信。因为我们自己就不止一次因为可笑或不可笑的原因和机场工作人员发生口角。美国国土安全局那种假设每个人都是犯罪份子的原则,充分体现在了美国的机场服务上。而效果呢?美国《亚特兰大》杂志记者和安全专家乔装打扮、假造登机卡,最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上飞机,尽管他穿着可疑的服装(比如印有本·拉登头像的T恤)、带着可疑的物品(比如小刀、打火机、火柴、防尘口罩等),甚至号称忘了带身份证。

      2007年,美国有四分之一航班延误,平均延误时间为55分钟。我“有幸”带着两个小儿享受了超出平均线的待遇——我们在深夜的飞机上足足坐了近两个小时,吃是肯定没得吃的,连喝也有限的很——谁让安检不让人带饮料上飞机呢?甚至婴儿的牛奶也有限量。

      所以,我至少希望在新的一年,在美国坐飞机可以是一件比较愉快的事情,要不然我真没有勇气继续游览美国的大好河山。而对于各有祈愿的美国人民来说,最希望的,恐怕是他们的新总统能够兑现诺言,给这个国家带来CHANGE,一个真正好的CHANGE。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中文网

2008年12月25日

在美国过“打折圣诞”

      这个冬天,身在美国的购物狂们可真是备受煎熬。圣诞和新年佳节还没到,商家们早早就打出了打折优惠的旗号,为了争抢客户,折扣愈打愈大,优惠也越送越多,这可不把本来就购物上瘾的人们怂恿得心潮澎湃嘛!要在往年,此时可正是商家们大捞一笔的黄金时机,不管什么烂货,只要整成礼盒包装,都能卖个好价钱。至于降价打折,则是节后的桥段了。

      可今年就不同喽。房市惨淡、失业率上升,再加上随之而来的金融危机,美国算是正式进入了经济衰退。根据彭博社(Bloomberg)和《洛杉矶时报》的最新民调,有二分之一的受调者表示将消减假日消费;四分之一的受调者表示将不会像去年那样买那么多礼物。而三分之一的受调者则说将开始储蓄。“储蓄是酷的”突然成为美国的新潮流,一直被认为过于物质化、总是买买买的美国人好像猛地有所觉悟,以至于有人甚至宣称,在此艰难时事下,美国人将再次找到生命的意义和满足。

      既然私人消费在美国的GDP中占了70%的量,如果美国人都集体约好了不再逛商场乱花钱,这对已经黯淡一片的美国经济可将是更沉重的打击。十月份,美国消费者支出下降了1%,是自2001年以来最大的下降幅度,而十一月汽车销量则是26年来最糟糕的。年关一到,最惨的是零售商们,他们面临的,是五十年来最惨不忍睹的假日消费。

      但是,如果你在此时走进美国的各大超市和百货商店,或许仍然会看到一波又一波、大包小包的消费者们。我先后去几家日用品超市,都被收银台边排着的长队吓了一跳,不是大家都要省着花了吗?怎么还在争先恐后地买呢?

      其实,当汽车销量直线下降的同时,百货公司的销售量确是这三年来涨幅最大的。理由很简单,尽管大家都在节约开支,但面对货架上折扣多多的商品,还是忍不住诱惑。既然日子还是要过,不如乘着这股打折狂风,好好享受一下难得一遇的实惠,比如沃尔玛的销售量就出人意料地也上升了。在感恩节过后的“黑色星期五”打折行动中,居然有两个男人在加州的玩具反斗城里为抢夺便宜货,拔枪对打,结果双双毙命。这种犹如西部牛仔决斗式的死法,却发生在玩具店里,真正算得上是“血拼”了。

      便宜货谁都贪,商家们也正是吃准了老百姓的这种心态,把今年节前的促销工作搞得空前绝后。最近几个星期,塞进我家邮箱的广告泛滥成灾,而发进我电子邮箱的广告同样此起彼伏。眼看着圣诞越来越近,也就是意味着黄金促销佳期转瞬即逝,梅西百货公司、沃尔玛超市、H&M、玩具反斗城等零售商们居然从上周末起施行24小时无休营业!纽约时代广场打出诱惑半夜购物者们的旗号——但凡在半夜至五点之间购物超过75美金以上的,可享受七五折优惠。于是一帮热衷于“夜购”的“游魂们”应运而生,夜半的商场灯火通明,却无拥挤人群,的确是享受贵宾级购物待遇的好机会,只要你肯牺牲睡眠。而成本并没有增加太多的商家,又下对了一步棋,大门敞开,逮着一个算一个吧。

      早在七十年代末,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就曾哀叹过太多的美国人崇拜消费,而这种美国“消费精神”历经网络泡沫、9/11恐怖袭击、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都不曾低头。当我在美国看到一家婴幼儿用品连锁店居然取名“BUY BUY BABY”,更是不得不服。2008年的这个冬天,美国人伸向货架的手终于开始犹疑了,买还是在买,但是心开始虚了,而和往年“买到手软”的情形相比,这一次是还未买,手就已经软了。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中文网

2008年12月12日

美国父母也拔苗助长?

      一开学,大儿子升入“大孩子”班,新来的蒙台梭利老师果然管教有方,一群上窜下跳的小猴子们在她手里服服帖帖。然而家长们是永远不知足的,一个女孩的妈妈在家长会上提出,老师最好把每天学习的内容列在小黑板上,这样家长回去可以对症下药地帮助孩子复习巩固。

      那个女孩只有4岁。要不是老师微笑着把她妈妈的要求像气球一样轻轻地弹了回去,可怜的她就要开始做家庭作业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恨不得拔苗助长的父母们满世界都是,《爱因斯坦宝宝》的热卖,就充分揭示了爸妈们深藏着的野心。我以前以为,只有中国的父母才“丧心病狂”地“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到了美国才知道,美国父母培育孩子的殷切之情,一点儿不亚于中国父母,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儿子班上的这个妈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美国,只有满5岁的孩子才能进入公立小学中的幼儿园班。在此之前,如果你想让孩子进幼儿园,唯一的选择就是收费昂贵的私立幼儿园——每月学费1,000至1,700美金不等。就这样,周末的兴趣班照样生意兴隆。音乐、艺术、芭蕾、体操、空手道、瑜伽,只要你说得上来的花样,都有针对婴幼儿和儿童所开设的课程。家长们的双休日都花在奔忙在各种课外班的路上,如果你问他们这是何苦?他们的回答和中国父母们惊人地相似——培养才艺、多一种技能,将来考大学有用!

      根据美国某教育机构的统计观察,只有5%的孩子可以称之为天赋秉异,而这其中更少的才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天才。也就是说,包括我在内的爸妈们,不得不面对痛苦的现实:我们95%的孩子们都是普通人。这个沉重的事实,却也激发了家长们战无不胜的斗志。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不具备足够的竞争力,便拼命地进行扫荡式地全能培训,谁知道孩子会在某方面略有收成呢?反正多一样本事总是好的。两年前曾经有位美国女作家写过一本描写美国重点高中生活的书,说这些孩子是新一代的overachiever,也就是“过分要求上进”、或者说“想要得太多”的人。要求上进本来是件好事,但不顾一切地“天天向上”,其实也是一种颇为病态的心理。女作家指出这种现代社会的心理疾病,已经蔓延至青少年中,为了进入常春藤名校,这些孩子完全进入“头悬梁,锥刺股”的疯狂境界。中国的孩子读书苦没错,但不要以为美国的校园生活就是轻松的,尤其是在好学校中,学生的压力要比中国学生大得多,因为美国学校对学生各方面的考量更周全,光是考试成绩好并不能保证好大学和奖学金,学生必须要有特点和才艺。所以父母们给刚出生的孩子就雇个说西班牙语的保姆,旨在创造“外语环境”,这样的做法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大儿子的班上准备开设收费的西班牙语课,我本来很排斥,虽然学费不贵,但已经在中文、英文和芬兰文三种语言中纠缠的他,有必要再增加语言负担吗?可是大多数孩子都报名了,大儿子自己也表示要学,因为他不愿意自己落单,而他也似乎完全没有把西班牙语课当成学习负担。

      如果他只是把学西班牙语当成玩儿,我当然支持。要让他永远保持这样轻松的学习心态,显然是不可能的。要让我如此轻松地不给他增加负担,似乎也会越来越难。我只希望我和他都不要忘了,不管学再多东西,会耍再多才艺,他都能保持善良、自信和快乐,那就更好了。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中文网

2008年11月18日

美国中产大战经济危机

     米歇尔已经很久没参加我们读书会的聚会了,因为她被老板告知,地区办公室要关闭了,所有工作人员都面临遣散。也就是在这当口,华尔街的银行倒了。于是,当了多年编辑的她,心急火燎地四处找新东家,工作自然很不好找;于是她又开始招揽自由撰稿的活儿,似乎又回到了刚毕业那阵子,拳打脚踢地好不辛苦。

      被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解雇了的前任竞选经理曾经大言不惭地对着美国记者们说,现在美国所谓的衰退只是心理上的(mental recession),可话音未落,这“心理问题”就噩梦成真了。这也使得本届总统大选格外精彩和紧张,究竟谁将是带领美国人民走出困境的英雄领袖,双方支持者各有说辞、相执不下。

      说实话,在美国首都华府高尚区域溜一圈,我还真看不出萧条的迹象。街上的流浪汉似乎也没有明显增加;商店虽然都挂着打折的海报,可仔细一盘算,价格只增不减;报纸杂志对奢侈品的宣传仍然猖狂得很。用我一位乌拉圭朋友的话来说,这哪叫萧条啊?看你们个个还不都在吃香的喝辣的?她是非得看到我们吃不上饭才罢休。

      事实上,我这位乌拉圭朋友是没有看到吃不上饭的人而已。她拿着奖学金,被基金会的人带着去各大城市的企业和机构观摩考察,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唉声叹气的落魄鬼呢?不用走远,从华府往外开个几十公里,站在公路隔离带中间举着牌子讨钱的人就开始多了。以前,还都只是明显的酒鬼或瘾君子,现在,一些看上去挺像样挺体面的人也站了出来。从次贷危机到经济大萧条,美国的中产阶级结结实实地挨着了。许多辛勤工作的夫妻,由于还不出房贷再加失业,不得不带着孩子住收容所,一夜之间“美国梦”就破灭了。加州圣芭芭拉的一个公司甚至推出新业务,让失去家园的人晚上把车开到有专人把守的停车场,睡在车上。这样,不愿意到收容所丢人现眼的上班族白天继续上班,晚上睡在车里,总好过睡大街。根据美国的法律,不可以把车停在公共场所睡觉,所以这门新生意倒是在一片不景气中挺红火。

      就连好多年都不那么走俏的商家优惠券也突然重新获得消费者的信赖。这种美国人叫做“coupon”的优惠券通常都夹在周末报纸或超市免费报纸中,优惠金额一般少则几毛,多达几块。据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是优惠券的鼎盛时期,之后使用率便每况愈下。一直到去年,优惠券的使用率停止下降了,随着经济状况越来越悲观,越来越多的家庭再一次拿起剪刀,耐心地挑选票券,算起蝇头小账。随着互联网、手机等多种通讯媒体的发达,优惠券也以各种新形式出现,纽约州有位老兄甚至专门做了个网站,还在You Tube上开讲座,教大家怎样收集整理优惠券,省钱省到家。他还号称“这是门艺术”。

      当进账停止之时,自然要节省开支,大手大脚的美国人逐渐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家庭生活的另一重大改变,是随着收入降低甚至失业,全职妈妈们重新走上工作岗位。靠老公一个人养家的传统模式对很多家庭来说不再行得通了,夫妻俩为了赚钱,给孩子和家庭的时间就更少了。不过对于失业而找不到工作的人来说,比如我的女友米歇尔,似乎可以喘口气换种活法,索性照看孩子和家事。美国当代家庭议会的研究主任说:“很多下岗父母都很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宝贵时间。”但他坦诚这是建立在父母没有经济压力的基础上,而根据他们的调查,的确有很多孩子表示,他们的下岗爸妈显得“更紧张,更有控制欲”。

      米歇尔其实也可以把她两岁不到的儿子从收费昂贵的幼儿园接回家照看,以减轻经济负担。但她曾明确抱怨过受不了全职保姆兼奶妈的日子,自然不愿出此下策。我只担心,美国的新闻行业裁员只增不减,此时再就业谈何容易。只怕情况越来越糟,就由不得她来挑三拣四地选择生活方式了。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Financial Times)

2008年11月06日

一个美国富人家的“地狱选举”

     美国今年的万圣节有点特别。和传统的妖魔鬼怪、吸血僵尸们相比,次贷危机、华尔街关门所引发的经济大萧条更令美国民众们胆颤心惊。至于11月4日就要揭晓的总统大选,更是这一片混乱中最令人心神不定的“不稳定因素”。由于民主党和共和党在战争、税收和环保等关键问题上的看法南辕北辙,双方的唇枪舌战打得极其激烈,而各自支持率又偏偏不相上下,所以今年这场具有历史意义的选举,不仅是空前地兴奋紧张,更被很多人形容为“吓人”(scary),因为任何一方支持者似乎都很难消化对方获胜的结局。

      然而越是在萧条而悲观的时事下,人们寻欢作乐的末世情结似乎越是强烈。临近节日,家家户户都摆出南瓜灯,费点心思的主人们还在前院摆上骷髅、鬼怪、蜘蛛网的道具。节日当天的街上,不时看到一些手提公文包的上班族们打扮成神情悲戚的黑衣女巫,或者身背巨猿金刚的一只毛绒大手,好似自己被拦腰截住;这些带点诗意、带点悲剧色彩的装扮,在秋日阳光和斑斓落叶的映衬下,显得有那么点落寞,也有那么点应景。

      我原以为自己的万圣节之夜将会是“甜蜜”的,因为我的主要任务不过是带着小儿们出去挨家挨户地讨糖。可才敲开隔壁邻居贝丝家的门,她就告诉我,往前走几个街区,有个大户人家,年年精心布置主题花园,很有看头。可是会很恐怖吗?我看着打扮成建筑工人的小儿们有些犹豫。可是会很值得的,她再三强调。

      于是我们怀疑着向前进发了,一路上蝙蝠侠、蜘蛛侠和仙女们络绎不绝,平时黑乎乎的小路上热闹非凡。渐渐地,眼看着人群三三两两地越来越多,我们七拐八弯地有点迷,但只要一问“鬼屋”的方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指点迷津。等终于快到目的地,才发现路口已经涌满了人,居然还有一辆警车停在车道上,好像在维持秩序。也难怪,在这片幽雅的居民区,连大白天都不见人影,这大半夜的,一大堆“巫婆”“怪兽”们窜来窜去,能不提高点警惕吗。

      深宅大院,入口处赫然挂着巨大的横幅“Hell Election 2008”,两边护卫着身骑大象和驴子的骷髅骑士。我和先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怪不得刚才问路时,有个女巫说,你是找那家搞政治宣言的人家吧?可不是吗,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把hell和election放在一起,看来“地狱选举”就是他们今年的万圣节主题了。

     阴森的“墓地”里,曾经风头十足,如今早就落马了的总统候选人们一个不落——罗姆尼,朱利亚尼……,最有趣的要算民主党候选人爱德华兹的“墓志铭”了,套用了俗语“Here today, tomorrow gone”,却把here改成了hair,讽刺他顶着那花费四百美金的发型,却标榜自己是劳苦大众的代言人。

      接下来的戏份,基本都围绕着2008年的政治气候。一个手持雪茄、满脸狰狞的大佬站在一个玻璃缸边,里面是被风机不停鼓吹而飞舞着的钞票,他虽然衣冠楚楚,胸口却露着巨大的伤疤,鲜血汩汩地往外流,胸前的名片上写着“李曼兄弟”,一样千疮百孔陪着的,自然还有他的难兄难弟们。

      “地狱版”的奥巴马和拜登、麦凯恩和佩林,分别在花园石径两旁闪亮登场。主人们毫不留情地嘲讽本次总统大选中的种种现象。被模拟成CNN的电视屏幕,摆放着三个不知所云的骷髅,以此暗示选举中疯狂的媒体大战;诡异的厨师和屠夫端出一大锅冒着热气的人骨汤,叫卖“竞选菜谱”。最令人震撼的是几具吊在绞架上的尸体,他们分别代表死去的竞选诺言——停战、降税、环保等等,使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而且心灰意冷。

      白宫也被做进了地狱。“地狱白宫”里尽是些丑陋的政客,玩的是游乐场“鬼屋”的把戏——灯光加音效,还有一些突然伸出头来的怪物。布什政府所坐镇的白宫在很多美国人看来,是个腐烂不堪的机构。这家主人的政治倾向,在这场地狱秀中若隐若现,尽管站在中庭发糖的夫妻俩十分低调,不多言语,女主人穿一身普通的白色运动套装,男主人则是一身美国国旗燕尾服。他们身后的宅邸大门上空,悬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女巫,仿佛“梅超风”,仔细一看,原来是佩林。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拨又一拨地前呼后拥,“观光客”们显然都熟知这个口口相传的万圣节景点。我们所住的地段是个亲民主党的区域,即使未必是奥巴马的“粉丝”,大多数人也绝对不会投票给共和党。所以这样一场具有创意、大胆而开放的“地狱选举”秀,势必受到同样思想开明的居民们的喜爱。要是放在保守的别州,恐怕主人们真会需要警察们的帮助,才不至于有被袭击的危险。

      底特律郊区就有一个名叫雪莉•纳吉尔的妇女,在门口写了个牌子“不发糖给奥巴马支持者和他们的孩子,骗子们”。她的立场如此坚定,就算看到孩子大哭、空着手离开,也不过说了句“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政治果真如此极端到没有了一点娱乐性吗?今年的美国大选,显然是最有娱乐性的一场政治秀。然而在哈哈大笑的背后,却隐藏着其残酷和肮脏。“地狱选举”的始作俑者们显然是有话要说,也通过万圣节之夜的表演很好地说了出来。他们对政治的诠释,应该不像那位底特律的纳吉尔如此黑白分明。尽管如此,纳吉尔好像还没有彻底丧失万圣节的幽默,她不仅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给孩子们糖的恶女人,再被问到对奥巴马印象如何时,她说,“Scary”。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Financial Times)

2008年10月17日

孩子今晚跟谁睡?

       当我告诉我的大儿子,他必须学会自己睡觉的时候,他爸爸的反应比他还激烈。为什么要这么早剥夺他的童年特权?儿子他爸义愤填膺地质问我,瞪着一双永远睡不够的双眼,脸色因为劳累和紧张而显得干燥泛红。

      由于我们缺乏养孩子的经验,已经三岁半的大儿子至今都需要在我或先生的陪伴下入睡。他房间里的那张双人床上,不仅有他的被子和枕头,也有为我和先生准备的枕头被子。很多时候,陪睡的那位会比孩子早睡过去,并且就此一觉睡到天亮;而另一位家长则在主卧的双人床上成了孤家寡人。吸取了教训的我,对小儿子从一出生起就采取独立政策,喂完奶说声“晚安”就扔在小床上走人;但能自己入睡的他,因家中空间有限,一直“寄居”在我们卧室的一角。我对我们夫妻俩何时能讨回属于我们自己独立的空间几近绝望,而每天晚上连哄带骗的睡觉仪式搞得人精疲力竭、穷于招架。

      关于婴幼儿的睡眠问题,其实专家们都已经研究了十几年了。其中最忌讳的一条,就是父母们千万不要陪睡。可实际情况呢?有几个父母会像幼儿园老师那样严格地给自己的孩子铁面无私地设置规矩?洛杉矶的儿童睡眠问题解决专家“瞌睡的星球”(Sleepy Planet)每个月要接待半百的顾客,其中包括本·斯蒂勒等好莱坞明星父母。前来求救的爸妈们起码要等上两个星期才能把专家请回家给“小皇帝”、“小公主”们“校正路子”。一个两小时的睡眠课程收费近四百美金,可谓高价,但“瞌睡的星球”生意红火得很,已经“拯救”了上千户家庭。位于纽约曼哈顿的“Soho 父母”(Soho Parenting)也是个为高端客户提供儿童睡眠问题解决方案的机构,尽管他们也提供其他养育咨询,但睡眠问题显然是最受父母困扰的,也成为他们最受欢迎的一项服务。一些媒体和客户甚至毫不夸张地感谢他们的服务从此改变了生活。

      就像《超级奶妈》电视节目里一样,当你管教别人的孩子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每个面对自己孩子束手无策的妈妈都有可能是别人孩子的超级奶妈。睡眠问题和孩子的其他问题,比如吃饭问题等,都是一样的,其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在于家长做规矩是否做得彻底、管教是否从一而终。比如我要实行睡眠制度大改革,把俩小子并到一间屋子里,实现“男生宿舍”制度,首先遇到的拦路虎就是俩小子的爸。虽然他自己也被两个淘气包折腾得够呛,严重欠觉,但由于他鲜有闲时和孩子在一起,把这宝贵的睡前时光当成和儿子们交流的机会,所以他宁可少睡,也不愿意放弃给儿子们唱催眠曲的机会。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孩子就不会把你当回事儿。更何况这种看似温馨的“睡前社交”,其实是无限量地激发了小儿们的兴奋点,拉长了这场睡前战线,既不利于孩子良好的睡眠规律,更苦了做父母的。事实上,儿童的失眠问题不可忽视,因为睡眠质量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注意力和智力发展。

      当我和女友聊起我的睡眠改革时,同样也需要陪睡的她叹一口气,摇着头说,我有时候想,我要陪他睡觉陪到他上大学离家呢!就在我表示这想法也未免太夸张太悲观了的时候,她那二十一岁的哥伦比亚学生保姆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笑着说,我来这儿工作之前,一直是和妈妈睡在一起的哩。

      我和女友一点也笑不出来。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Financial Times)

2008年09月24日

美国超妈佩林的冲击波

     什么样的妈妈会在羊水破了之后仍然大无畏地坐八小时飞机回家生孩子?什么样的妈妈会把自己17岁的怀孕女儿堂而皇之地推到公众面前接受无数媒体的拷问?

     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约翰·麦侃就选了这样一个妈妈做他的竞选搭档。自从莎拉·佩林这五个孩子的妈被戴上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的桂冠,整个美国就炸开了锅。上周我在一次女友聚会上,和妈妈们一起八卦这个“从(阿拉斯加)天上掉下来的(佩)林妈妈”;咪咪说她只有两个身心健康的孩子,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已经累得快趴下,无法想象佩林是怎么既当州长又当娘的;米歇尔的大儿子有智障,最能理解照顾特殊孩子的妈妈是何等辛劳,佩林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幼儿由她女儿抱着出现在共和党全国大会的讲台上,其画面与其说感人,不如说吓人。

      不是只有我们这些妈妈们聚在一起才会八卦谣言。事实上,佩林的副总统候选地位一公布,二十四小时不到,网上就开始谣传她的残障幼儿其实是她大女儿的;紧接着两天后,新闻爆料大女儿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并将与男友结婚生子。美国今年的总统大选,犹如一部好莱坞剧情大片,本来就悬念纷呈、高潮迭起,现在又添了女人的搅和,不好看才怪。当我们判断一个女人的职业水平时,却以她的妈妈经历作为衡量标准,这算不算性别歧视呢?她对子女的性教育是否会影响到国家政策呢?究竟又是谁来给所谓的“家庭价值观”书写标准答案呢?

     就在我这个同样也是当娘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公正性之时,我马上提醒自己,佩林远不是第一个跳上政治舞台的女主角。咫尺之遥,就有个老前辈希拉里,心有不甘地刚刚退出本次大选。希拉里从打定主意竞选总统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要用她的女性身份作为某种特殊王牌来使用,她强调的,一直是她政治生涯中的阅历和能力。然而当她在爱荷华首战败给后生奥巴马,阵脚就无法控制地乱了,等她在新罕布什尔饱含泪水地回答支持者提问时,姐姐妹妹们便熬不住了。原本“无性别”的、坚强无畏的希拉里,瞬间成了被男性欺负的委屈小媳妇。难怪麦侃阵营会可笑地认为,佩林可以把大批希拉里支持者的选票拉过来;而毫不可笑的是,这一招居然在很多女人身上奏效了。

     根据《今日美国》的最新民调,麦侃的支持率已经超过奥巴马,其中白人妇女开始倾向麦侃,而她们当中喜欢佩林的已然多过奥巴马。很难说究竟是佩林的哪些特质吸引了妇女选民,但据我所知,成为副总统候选人之后,她还没有发表过任何一篇有关个人政治观念的演讲,除了共和党大会上那次出色的背稿表演。对我来说,似乎也很难不把她的个人生活经验作为预测她今后执政方向的参考;佩林是个保守派,不仅提倡以禁欲而非避孕作为性教育的基础,并且立场坚定地反对堕胎(pro-life),哪怕你是因为强奸或乱伦导致怀孕。她自己在怀小儿子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胎儿患有唐氏综合征,仍然选择生下来;现在女儿虽然还在读高中,却支持女儿结婚生子,算是带领全家言行一致地贯彻了她的人生价值观。

     超妈佩林显然给我和我的妈妈女友们带来了压力,相比之下我们显得太无能太羸弱。我们每个人都面临家庭和事业的考验,何去何从纯属个人选择。如果佩林和希拉里们愿意咬紧牙关付出更多来打碎男性社会的玻璃天花板,我只有钦佩的份儿;事实上,如果我被提名为美国副总统候选人,估计也很难因为儿子的晚饭而拒绝。然而,当这次大选意外地掀起女性主义的又一次激烈争辩,我只想说,妈妈们,别吵了,还是看看佩林会对伊拉克战争和国民经济有何阐述吧。因为如果她一旦当选,那她离第一把交椅只差一个(麦侃的)心肌梗塞。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

2008年09月15日

无家可归的中产阶级一族

    走在美国首都华府的市中心,到处都是衣着光鲜、西装革履的行人。他们步履匆匆、神情严肃,一看就是为首都无数个政府部门、研究机构,无政府组织或银行律师楼工作的上班族。同样是也首都居民,那些散落在地铁口、小巷前和屋檐下的无家可归者们,则衣衫褴褛、臭气熏天。他们也像上班族一样,每天定时定点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有的拖着从超市搞来的购物推车,里面堆满了塞了家当的各种塑料袋,这就算是颇有资产了。

          Homeless,无家可归。除非是在电影《楚门的世界》里那样搭建的“人间天堂”里,我们在真实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遭遇,哪怕是在美国这样一个被世人指为实现人生梦想的地方。布什政府刚刚在七月份宣布,全美长期无家可归者的数目在20052007年之间下降了30%,在13万左右。一些专家对此表示怀疑,认为很多居住困难的家庭都没有估算在内,尤其是次贷危机所带来的房屋清算拍卖,会令很多家庭无家可归,而这个痛苦的过程还在进行中,结局并不乐观。

    看到无家可归者,人们常常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确,有不少吸毒者、酗酒者、小偷小摸者,以及懒人,最终选择街头作为自己的住所。然而每个不幸的人都有不幸的故事,如果获得必要的帮助,他们并非全都如人们想象般无药可救。尤其是有相当一部分无家可归者,绝非好吃懒做之人,他们有固定工作,只是因为工资过低,无法负担租金或房贷而不得不流落街头巷尾,这种现象在房价高昂的富裕地区尤其显著。次贷危机迫使一部分中产阶级也加入了无家可归者的队伍,这似乎耸人听闻,但却是事实。美国无家可归者联盟(NCH)的总裁说,“在次贷危机中的人们——房主和房客们,正在逐渐变得无家可归。”

    根据NCH这两年对次贷危机和无家可归现象的跟踪研究,他们认为目前美国部分地区无家可归者数目的上升和次贷危机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如果执政者不对此采取防范措施,将会使这一现象恶化且泛滥,其结果就是令数以千计的个人和家庭无家可归。似乎是给布什政府所公布的结果泼一瓢冷水,NCH通过自己的调查,认为有足够证据表明2007以来,由于次贷危机的影响,无家可归者逐渐增多。

    在这些受害者中,偏偏又是那些曾经为政府和国家卖命的退伍军人损失最惨。桑卓·罗荣从科威特服役归来后,虽然每个月只争两千八百美金,却被信贷公司花言巧语地骗得买下每月需还贷四千美金、价格四十六万八千美金的房子。结局是可想而知的,幸亏她最终获得《纽约时报》亟需基金会的帮助,得以重置新家,否则她将不得不风餐露宿。

    范儿凡克斯郡,是全美最富裕的一个郡,地处维吉尼亚州,紧邻华府。越南移民泰先生因为无法支付每月两千美金的房贷,不得不带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打包走人。现年53岁的他是个校车司机,一小时薪水18美金;他的妻子因为手腕疼痛,辞去了美甲师的工作,一家人在临时收容所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尤其对于还在读书的年幼孩子们来说,更是艰难的。五个月寄人篱下的生活之后,五月底他们幸运地搬进了新家,这要感谢“住房第一”模式(Housing First)。

    “住房第一”这样的模式最早是在纽约开始的,多年来作为帮助无家可归者的首要项目在全美各州执行,效果相当不错。调查显示,在维吉尼亚两个郡的无家可归者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有工作,只是薪资过低,无法承担北维吉尼亚地区的房子。在这种情况下,“住房第一”的重要性尤其突出,因为它帮助那些收入低的家庭走出避难所,开始正常生活,同时也减轻了郡政府的开支。当然,僧多粥少,申请者不仅讲究个先来后到,也必须通过十分严厉的面试,才可能得到批准。泰先生搬入新居后,只需支付全家收入的30%作为房租,其余房租差额则有“人人争取住房机会”计划来补足。这项由美国住房和城市规划部门,以及房地美资助的项目,将在范儿凡克斯郡自主34个无家可归的家庭落户。如果一个家庭的收入低于本地区中间收入的50%,便可以申请;在范儿凡克斯,也就是年收入低于两万五千美金的家庭。当家庭收入逐渐升至五万一千五百美金时,便会被劝搬离,以便让更多、更急需帮助的贫困家庭入住。

    诸如此类的房屋援助计划,在美国各州都有。看来中国人所提倡的“安居乐业”,也是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普遍真理。在华府的另一邻居马里兰州,则由所谓的HOC,也就是“居住机会委员会”来帮助低收入家庭寻找住处。HOC拥有自己的房产,也管理一些房产,同时也和一些私人房产业主达成合作关系,通过各种不同的资助、抽签、担保等方式给低收入家庭、老年人,以及残疾老年人提供住房。根据HOC公布的2007年报告,排队等候HOC公共住房和补贴租用房的有两万两千多个家庭和个人。经济状况为见得好转,看来这个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要越排越长,按眼下的各种补助方法,不符合申请条件的还大有人在,只好干等着。走运的也许很快就能抽签抽到公共住房,兴高采烈地搬进去;不走运的申请了好几年都不见转机。HOC的工作人员曾经公开对媒体表示,每年的申请者都有一两万,而空余房却只有几百家,人们必须要另找出路才行。

今年夏天HOC特地新增了两处办公地点,方便需要帮助的贫困家庭,新办公室还增加了一些其他的社会服务和财政资讯等便民服务。HOC主任宣称在全美范围内,他们是第一个增加服务网点的,他认为这会给他们所服务的穷人带来便利,更会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面临逐年上升的客户量,HOC主任对2008年的数据显得忧心忡忡,他对媒体表示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数目等着他。

    与此同时,加州圣芭芭拉的一个无家可归者机构“新的开始”倒是别出新裁,推出“安全停车”计划,给那些因为次贷危机不得不把“四个卧室”降格至“四个轮子”的无家可归人士。

    盖伊·特来弗是个室内设计师,因次贷失去房子后就卖掉一家一当,晚上住在由“新的开始”经营的一个停车场里。停车场里的“停友们”都很友好,他们都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事实上这也是这趟次贷风暴最令人心痛的现象,那就是大多数的普通家庭和正常人都卷了进去。洛杉矶市警局对“睡车族”们的上升颇感头疼,大多数的美国城市都不允许人们在街上夜宿车内。作为全美无家可归者人数最多的洛杉矶,“睡车族”已经成为一种逐渐上升的趋势,NCH的执行主任说,人们宁可睡在车上,也好过去收容所;而朋友家的沙发也不是长久之计。

    “美国梦”,正如电影《楚门的世界》里所表现的——蓝天白云,绿茵葱葱,窗明几净的温馨小屋……。这一切被一场次贷危机击得粉碎,输得最惨烈的要算安分守己打工度日的老百姓。一位美国专栏作家意味深长地指出,人们似乎忘记了分析导致次贷危机另一面心理原因,那就是——一味追求不切实际的美国梦:大房子、大车子,物欲横流,明明自己不堪负荷,甚至没有必要,却也硬着头皮为俗世的虚荣而拼命。此言说得颇为真切,信贷公司也正是捏准了人们的这个软档,才能旁敲侧击地得逞。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则有关次贷危机和无家可归的新闻,听来更如天方夜谭,因为故事的主人公并非次贷危机而无家可归,而是身为无家可归者,也挤了趟次贷危机的热闹。纽约皇后区一位31岁的法兰西斯女士,和女儿住在收容所里有一些时日了。作为一个一小时只赚10美金的保安,她跑去申请租房,房产经纪人说没房可租,却问她信用如何。经过异常快速的信用核查,她被告知符合房利美的一项给首次买房者的贷款项目,不需任何头付。结果,法兰西斯女士荒唐地买下了四十七万美金的房子,每月贷款四千五百十七美金,直到她的房子被清算拍卖,她从来就没有付过一笔贷款。更可笑的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还莫名其妙拥有了第二栋房子,那是信贷公司让她签署的协议,目的是让她贷更多的款来还清第一栋房子。在批准她贷款的厚厚文件中,只有法兰西斯女士的名字和社会安全号码是真的,其他一切工作和信用背景都是捏造的,这才成就了这段荒唐的传奇。

    这无形中似乎印证了前面那位美国专栏作家的剖析,急于求成得来的美国梦,就像个五彩的肥皂泡,吹得再大再漂亮,爆得也越快越粉碎。只祈愿,更多的人都能有早日拥有自己的一片屋檐,睡一床自己的暖被,一夜无梦。

 本文参考文章:

www.hocmc.org

www.nationalhomeless.org

Subprime Crisis: Us Foreclosures Bring Homelessness to the Middle Class, by Guardian Unlimited, 6/25/2008

Homeless? Low-Paying Job? Her Mortgage Was Approved, Jennifer 8 Lee, The New York Times, 2/13/2008.

Under One Roof That Isn’t a Shelter’s, Chris L. Jenkins, The Washington Post, 7/31,2008.

   原文刊登于经济观察报 Property月刊

2008年09月12日

养孩子不一定快乐?

     NEWSWEEK、NPR等美国各大媒体,最近纷纷爆出一项颇具争议的研究结果。弗罗里达州立大学社会学家罗宾·西蒙(Robin Simon)声称,和没有孩子的夫妻相比,父母们的好情绪要少得多,正面情绪要少得多,更多的是负面情绪。西蒙的结果当然引来众多充满仇恨的反对意见,可她偏偏不是孤立者。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吉尔伯特在他的《踌躇于快乐之路上》一书中写到,根据研究和调查结果,婚姻的满足感在第一个孩子降生后也大幅度下降,一直要到最小的孩子离家后才会得到提升。他明确指出,父母们在购物和睡觉的时候,要比陪孩子们玩时快乐得多。

     可以说,从来没有任何社会调查结果令我如此“心有戚戚焉”了。我连奔带跑地告诉先生这个“好消息”,俩人都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从今往后,由于带孩子而心生厌烦沮丧,再也不用觉得内疚了。不是自己没爱心,也不是自己没能力,养育后代的确是桩任重道远的辛苦活儿,而且没完没了。

      没有孩子的人无法体会到,不带孩子去超市购物居然也可以是一件令我步履和心情皆无比轻松的事情。事实上,只要我每次甩掉两个小家伙单独出门,就顿感“身轻如燕”,其轻快程度大概就像运动员突然扔掉了背在身上的训练沙包,感觉自己跑得都快飞起来了。充足睡眠,快乐的重要源泉,偏偏也是年轻父母们,尤其是家有小小孩的父母们最缺少的。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太多抱怨,因为我家俩小子都是很早就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主儿。但我清楚地记得,当他们还是新生儿之时,晚上每隔两三小时的喂奶很是累人,尤其是当他们吃完了还不肯马上就睡的时候。如果一个人连续欠觉,且一觉睡不到三小时以上,其智力和情绪都会受到很大影响,换句话说,也就是脾气暴躁、尽干傻事笨事。我的一对朋友,就因为小儿习性难调,直到两岁了还不睡整觉,把他们折腾得精疲力尽不说,夫妻关系及其紧张,老公直言其婚姻经历了十分严峻的考验,几乎全盘崩溃。

     但是,当人们在抱怨养育孩儿之辛苦时,更会滔滔不绝地赞扬自己孩子的可爱。初为父母的,有着无比的骄傲和满足,认为人生意义不过如此。西蒙却通过她的研究,得出结论:有小孩子的父母绝对更容易陷入忧郁。没孩子的夫妻说不定更知足,而非人们所想象的那么不开心。的确,没有孩子,人生难道就没有意义了吗?

     况且,又有谁会公开承认孩子毁了自己的生活呢?看看所有的婴幼儿产品广告吧,几乎所有的妈妈都漂亮光鲜,带着睡了十个小时以上的灿烂笑容。孩子再怎么吵闹捣乱,她们都不会发火,也总能巧妙甚至幽默地搞定危机。“有子(女)万事足”,这一普遍的社会认知横行东西方,等到真正自己做了父母,才知道真相的另一面,才体会到辛苦、牺牲和奉献,一切都不容易,其失望和失落之情,自然会带来或多或少的郁闷。而这种情绪,在别人由衷的恭喜道贺声中,实在也是很难倾囊而出。

     家有小儿的父母们,都能明白我所说的这种欣喜、疲倦和忧郁的交杂心理。达尔文似乎说过,人类生儿育女的本性源于人类意欲拷贝自己的愿望;为什么要生个孩子来折磨自己的耐力体力精力和智力呢?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回答。可以肯定的是,现代父母不再需要以添丁的方式为自家农田增加劳力,感情上的需要占了更大比例;而现代父母和他们的祖父母辈们相比,结婚更晚、生子更晚,也就意味着他们无论是在事业还是社交上,都有更大的空间;对他们来说,生活是多层面的,而非仅仅“孩子老婆热炕头”。然而一天毕竟只有24小时,对付了孩子,自然就要缩减自己的兴趣爱好。这种妥协,对很多父母来说,都会由衷地去做,但他们也会由衷地叹一口气。

     西蒙指出,人们必须搞清楚这种不快乐的真正原因。孩子是无辜的,而是现代父母所处的社会环境和条件使然。她认为很多父母们都在孤军奋战,没有大家庭和其他社会体系的支持。旅居异国他乡的我和孩子他爸,对此再次举四手赞同。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