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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0日

巴拉克•奥巴马给你留了言

    当巴拉克·奥巴马那具有波普艺术风格的头像出现在纽约街头时髦男女的T恤上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意识到,他已经无法避免地成为了一名偶像。和格瓦拉、毛泽东、曼德拉、马丁·路德·金的T恤头像不同,他显然不是任何一个民运或革命的领袖,也不是一个与当局政府持不同政见的异己份子。作为一个主流政界的新星,继而成为美国总统,奥巴马那具有摇滚歌星一般的号召力和受欢迎程度极为罕见。

    我认为,奥巴马绝对已经成为一个品牌。他的品牌效应如此成功,以至于美国《时代》周刊在评选2008年度50个最佳发明的时候,他名列第23位。如果你知道FACEBOOK的创办人也在他的团队里,你就不会惊讶这次会有这么多年轻选民被他的竞选手段所吸引。“巴拉克·奥巴马是你的新自行车”(barackobamaisyournewbicycle.com)用366句简单的句子体现“366种他真正关心你的方法”。“巴拉克·奥巴马给你铺了床”、“巴拉克·奥巴马给你做了个松饼”、“巴拉克·奥巴马在你的FUNWALL上留了言”、“巴拉克·奥巴马觉得你很可爱”……。所有这些有趣的宣言具有不可抗拒的洗脑功能,让你觉得奥巴马真是你的哥们。

    发明设计,在现代社会环境中,已经不仅仅就某样东西而言。思想和意识形态,甚至道德底线,都可以有新的定义。名列第40位的年度最佳发明奖,颁给了梵蒂冈所颁布的“新七宗罪”。生命伦理罪、道德模糊地破坏人类胚胎、药物滥用、污染、社会不公、集聚过度财富、导致贫穷。这七项新增加的罪行,完全是针对现代社会而制定的,算是让宗教功能与时俱进了一把。

    其实,设计师时时都要面临社会道德标尺的检验。任何一样新产品,无不是对我们人文尺度的挑战。如果说新科技在带给我们生活更多享受的同时,是否也让我们越来越懒,的确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像烘干机和吹树叶机这样的发明的确曾令我们雀跃不已,但由于能源的缺失,自然晾衣、自己弯腰捡落叶,又成为积极提倡的事情了。所以毫无疑问,最佳发明奖之中,绝大多数设计均与环保有关,最奇怪的大概要算一种为植物准备的SPF-45防晒喷雾剂了,据说采取防晒措施所培育的食品质量会更高。

    另一个奇怪的获奖者之所以奇怪,首先是因为它的名字“Hulu”(葫芦?呼噜?)。更奇怪的是,它根本算不上什么发明,不过是YouTube的官方拷贝。这个基本上和YouTube没什么两样的Hulu.comNBC和新闻集团共同推出的一个视频网站,你可以在上面免费观看很多热门新闻片段、电视剧集和综艺节目等等。它和YouTube的本质区别在于,这是来自节目制作方百分百授权的合法放映,是有线电视网络走向互联网的关键一步。既然无法阻止别人盗版,不如自己敞开门户大方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个网站目前只对美国用户开放,可见颇为小心谨慎。

    还有一个看样学样的发明,则是A-Space——一个模仿Facebook的专门给间谍们设计的社交网络。据说FBICIA和美国其他13家情报机构的员工们从此可以借助这个交友网站交流信息,我想当然更少不了交换情报。有了这样的间谍社交网,间谍们是否就不必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街边咖啡馆打着接头暗号去会面了呢?实在寂寞难耐之时,上网和另一个间谍聊聊天,亦可排解一些压力。

        FacebookYouTube,两个都是从草根发展起来的网络设计,先是改变了普通受众的社交和娱乐习惯,继而给传统机构带来灵感;这种自下而上、由小变大的设计和操盘理念,正越来越普遍。民间博客对传统新闻业的冲击和影响是又一个显而易见、不可驳斥的例子。

 

    原文刊登于《经济观察报》

 

 

2008年11月18日

美国中产大战经济危机

     米歇尔已经很久没参加我们读书会的聚会了,因为她被老板告知,地区办公室要关闭了,所有工作人员都面临遣散。也就是在这当口,华尔街的银行倒了。于是,当了多年编辑的她,心急火燎地四处找新东家,工作自然很不好找;于是她又开始招揽自由撰稿的活儿,似乎又回到了刚毕业那阵子,拳打脚踢地好不辛苦。

      被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解雇了的前任竞选经理曾经大言不惭地对着美国记者们说,现在美国所谓的衰退只是心理上的(mental recession),可话音未落,这“心理问题”就噩梦成真了。这也使得本届总统大选格外精彩和紧张,究竟谁将是带领美国人民走出困境的英雄领袖,双方支持者各有说辞、相执不下。

      说实话,在美国首都华府高尚区域溜一圈,我还真看不出萧条的迹象。街上的流浪汉似乎也没有明显增加;商店虽然都挂着打折的海报,可仔细一盘算,价格只增不减;报纸杂志对奢侈品的宣传仍然猖狂得很。用我一位乌拉圭朋友的话来说,这哪叫萧条啊?看你们个个还不都在吃香的喝辣的?她是非得看到我们吃不上饭才罢休。

      事实上,我这位乌拉圭朋友是没有看到吃不上饭的人而已。她拿着奖学金,被基金会的人带着去各大城市的企业和机构观摩考察,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唉声叹气的落魄鬼呢?不用走远,从华府往外开个几十公里,站在公路隔离带中间举着牌子讨钱的人就开始多了。以前,还都只是明显的酒鬼或瘾君子,现在,一些看上去挺像样挺体面的人也站了出来。从次贷危机到经济大萧条,美国的中产阶级结结实实地挨着了。许多辛勤工作的夫妻,由于还不出房贷再加失业,不得不带着孩子住收容所,一夜之间“美国梦”就破灭了。加州圣芭芭拉的一个公司甚至推出新业务,让失去家园的人晚上把车开到有专人把守的停车场,睡在车上。这样,不愿意到收容所丢人现眼的上班族白天继续上班,晚上睡在车里,总好过睡大街。根据美国的法律,不可以把车停在公共场所睡觉,所以这门新生意倒是在一片不景气中挺红火。

      就连好多年都不那么走俏的商家优惠券也突然重新获得消费者的信赖。这种美国人叫做“coupon”的优惠券通常都夹在周末报纸或超市免费报纸中,优惠金额一般少则几毛,多达几块。据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是优惠券的鼎盛时期,之后使用率便每况愈下。一直到去年,优惠券的使用率停止下降了,随着经济状况越来越悲观,越来越多的家庭再一次拿起剪刀,耐心地挑选票券,算起蝇头小账。随着互联网、手机等多种通讯媒体的发达,优惠券也以各种新形式出现,纽约州有位老兄甚至专门做了个网站,还在You Tube上开讲座,教大家怎样收集整理优惠券,省钱省到家。他还号称“这是门艺术”。

      当进账停止之时,自然要节省开支,大手大脚的美国人逐渐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家庭生活的另一重大改变,是随着收入降低甚至失业,全职妈妈们重新走上工作岗位。靠老公一个人养家的传统模式对很多家庭来说不再行得通了,夫妻俩为了赚钱,给孩子和家庭的时间就更少了。不过对于失业而找不到工作的人来说,比如我的女友米歇尔,似乎可以喘口气换种活法,索性照看孩子和家事。美国当代家庭议会的研究主任说:“很多下岗父母都很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宝贵时间。”但他坦诚这是建立在父母没有经济压力的基础上,而根据他们的调查,的确有很多孩子表示,他们的下岗爸妈显得“更紧张,更有控制欲”。

      米歇尔其实也可以把她两岁不到的儿子从收费昂贵的幼儿园接回家照看,以减轻经济负担。但她曾明确抱怨过受不了全职保姆兼奶妈的日子,自然不愿出此下策。我只担心,美国的新闻行业裁员只增不减,此时再就业谈何容易。只怕情况越来越糟,就由不得她来挑三拣四地选择生活方式了。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Financial Times)

2008年11月06日

一个美国富人家的“地狱选举”

     美国今年的万圣节有点特别。和传统的妖魔鬼怪、吸血僵尸们相比,次贷危机、华尔街关门所引发的经济大萧条更令美国民众们胆颤心惊。至于11月4日就要揭晓的总统大选,更是这一片混乱中最令人心神不定的“不稳定因素”。由于民主党和共和党在战争、税收和环保等关键问题上的看法南辕北辙,双方的唇枪舌战打得极其激烈,而各自支持率又偏偏不相上下,所以今年这场具有历史意义的选举,不仅是空前地兴奋紧张,更被很多人形容为“吓人”(scary),因为任何一方支持者似乎都很难消化对方获胜的结局。

      然而越是在萧条而悲观的时事下,人们寻欢作乐的末世情结似乎越是强烈。临近节日,家家户户都摆出南瓜灯,费点心思的主人们还在前院摆上骷髅、鬼怪、蜘蛛网的道具。节日当天的街上,不时看到一些手提公文包的上班族们打扮成神情悲戚的黑衣女巫,或者身背巨猿金刚的一只毛绒大手,好似自己被拦腰截住;这些带点诗意、带点悲剧色彩的装扮,在秋日阳光和斑斓落叶的映衬下,显得有那么点落寞,也有那么点应景。

      我原以为自己的万圣节之夜将会是“甜蜜”的,因为我的主要任务不过是带着小儿们出去挨家挨户地讨糖。可才敲开隔壁邻居贝丝家的门,她就告诉我,往前走几个街区,有个大户人家,年年精心布置主题花园,很有看头。可是会很恐怖吗?我看着打扮成建筑工人的小儿们有些犹豫。可是会很值得的,她再三强调。

      于是我们怀疑着向前进发了,一路上蝙蝠侠、蜘蛛侠和仙女们络绎不绝,平时黑乎乎的小路上热闹非凡。渐渐地,眼看着人群三三两两地越来越多,我们七拐八弯地有点迷,但只要一问“鬼屋”的方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指点迷津。等终于快到目的地,才发现路口已经涌满了人,居然还有一辆警车停在车道上,好像在维持秩序。也难怪,在这片幽雅的居民区,连大白天都不见人影,这大半夜的,一大堆“巫婆”“怪兽”们窜来窜去,能不提高点警惕吗。

      深宅大院,入口处赫然挂着巨大的横幅“Hell Election 2008”,两边护卫着身骑大象和驴子的骷髅骑士。我和先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怪不得刚才问路时,有个女巫说,你是找那家搞政治宣言的人家吧?可不是吗,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把hell和election放在一起,看来“地狱选举”就是他们今年的万圣节主题了。

     阴森的“墓地”里,曾经风头十足,如今早就落马了的总统候选人们一个不落——罗姆尼,朱利亚尼……,最有趣的要算民主党候选人爱德华兹的“墓志铭”了,套用了俗语“Here today, tomorrow gone”,却把here改成了hair,讽刺他顶着那花费四百美金的发型,却标榜自己是劳苦大众的代言人。

      接下来的戏份,基本都围绕着2008年的政治气候。一个手持雪茄、满脸狰狞的大佬站在一个玻璃缸边,里面是被风机不停鼓吹而飞舞着的钞票,他虽然衣冠楚楚,胸口却露着巨大的伤疤,鲜血汩汩地往外流,胸前的名片上写着“李曼兄弟”,一样千疮百孔陪着的,自然还有他的难兄难弟们。

      “地狱版”的奥巴马和拜登、麦凯恩和佩林,分别在花园石径两旁闪亮登场。主人们毫不留情地嘲讽本次总统大选中的种种现象。被模拟成CNN的电视屏幕,摆放着三个不知所云的骷髅,以此暗示选举中疯狂的媒体大战;诡异的厨师和屠夫端出一大锅冒着热气的人骨汤,叫卖“竞选菜谱”。最令人震撼的是几具吊在绞架上的尸体,他们分别代表死去的竞选诺言——停战、降税、环保等等,使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而且心灰意冷。

      白宫也被做进了地狱。“地狱白宫”里尽是些丑陋的政客,玩的是游乐场“鬼屋”的把戏——灯光加音效,还有一些突然伸出头来的怪物。布什政府所坐镇的白宫在很多美国人看来,是个腐烂不堪的机构。这家主人的政治倾向,在这场地狱秀中若隐若现,尽管站在中庭发糖的夫妻俩十分低调,不多言语,女主人穿一身普通的白色运动套装,男主人则是一身美国国旗燕尾服。他们身后的宅邸大门上空,悬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女巫,仿佛“梅超风”,仔细一看,原来是佩林。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拨又一拨地前呼后拥,“观光客”们显然都熟知这个口口相传的万圣节景点。我们所住的地段是个亲民主党的区域,即使未必是奥巴马的“粉丝”,大多数人也绝对不会投票给共和党。所以这样一场具有创意、大胆而开放的“地狱选举”秀,势必受到同样思想开明的居民们的喜爱。要是放在保守的别州,恐怕主人们真会需要警察们的帮助,才不至于有被袭击的危险。

      底特律郊区就有一个名叫雪莉•纳吉尔的妇女,在门口写了个牌子“不发糖给奥巴马支持者和他们的孩子,骗子们”。她的立场如此坚定,就算看到孩子大哭、空着手离开,也不过说了句“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政治果真如此极端到没有了一点娱乐性吗?今年的美国大选,显然是最有娱乐性的一场政治秀。然而在哈哈大笑的背后,却隐藏着其残酷和肮脏。“地狱选举”的始作俑者们显然是有话要说,也通过万圣节之夜的表演很好地说了出来。他们对政治的诠释,应该不像那位底特律的纳吉尔如此黑白分明。尽管如此,纳吉尔好像还没有彻底丧失万圣节的幽默,她不仅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给孩子们糖的恶女人,再被问到对奥巴马印象如何时,她说,“Scary”。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Financial Times)

2008年10月25日

太多功能

    我有一个SONY CLIE,是当年买SONY手提电脑时,被销售小姐说得头脑一热而囫囵买下的。小姐很热情地帮我载了好几个游戏,甚至《鹿鼎记》,我也很起劲地把一些照片传上去,想象自己可以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潇洒地点开相册遥思亲朋好友,尽管那小小的黑白屏幕的观看效果着实费眼神。可是事实证明,在当时看来花里胡哨的所有功能中,我只忠实地使用了通讯录;为此,我还不得不很用功地认真学习为适合触屏书写而设计的特殊笔划书写顺序。

    现在,这个CLIE早就停电休息了。之所以我还没有把它彻底扔进垃圾桶,是看在SONY一贯精致的外形设计,怎么说它也算得上vintage 级的掌中电脑了吧。科技,永远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在更新速度越来越快的今天,不消多会儿,谁是随波逐流的垃圾货,立马见分晓;但谁是流芳百世的经典,倒仍旧需要假以时日。

    十月份手机行业的最大新闻就是GOOGLE和美国T-MOBILE一并推出的G1手机,这是目前为止唯一和IPHONE分庭抗礼的同类掌上电脑。《华尔街日报》科技专栏作家沃特·莫斯博格(Walt Mossberg)急急忙忙大幅撰文向读者汇报他的试用心得。G1明摆就是冲着IPHONE来的。美国目前IPHONE的市价是199美金,G1定价179美金,弄得我这个T-MOBILE的用户立刻就心痒痒了。IPHONE秉承苹果一贯的娱乐路线,以影音视听为主打;G1则理所当然地延续GOOGLE服务,尤其是GOOGLE地图和GMAIL。这对行路的用户来说是最实用不过的了,尽管IPHONE也有GPS,但碰到我这样的识路白痴,却还是总往不归路上开;G1的实景图片功能,似乎有点可笑,好像看图识字般机械,但倒是笨人笨办法,尤其是找不到门牌号码之时,知道自己要找的楼长什么模样很重要。

       G1有别于IPHONE的另一突出特点,就是有个隐藏在屏幕后面、一推而出的键盘。说起来这迷你键盘功能,根本就是个不值得稀罕的老桥段;从商务通到T-MOBILE的黑莓,哪个不都是那么一块小得看不清、按不清的板面?G1的键盘一样大不了多少,总之肥手指粗手指们要费劲点儿。然而就是这么个勉为其难的解决方法,正因为相对于没有键盘的IPHONE,反而又有点洋洋自得了。毕竟上网聊天、收发EMAIL和搜索GOOGLE这些事儿,还是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键盘比较靠谱。

    莫斯博格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比G1IPHONE,结果倒也公平得很——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引起我警觉的,倒不是电池消耗量和文件下载速度,我想毕竟还没有人会奢望用这么个小手机来完全取代真正的电脑。我发现,要使用G1,你就非得成为GMAIL用户不可,而你要是使用其他邮箱还不那么顺畅;虽说这也不稀奇,微软和苹果不都在强制用户的“忠诚度”吗?G1就是为了培养GOOGLE死党而生,套住一个算一个。现代科技大战,有点像黑帮会,认了老大就得死跟到底,老大之间合作并会不是没可能,那兄弟们就吃香的喝辣的了;但老大们要是死掐,那罗密欧就非死不可了。

    我还是没买G1,倒并非作势和老大抗争,事实上我早就人在江湖了;最根本的,是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无时不刻地进行网络工作和网络社交。这就像我没有买IPHONE,因为我并不是个把娱乐进行到底的人。长久带着耳机令我耳根发痛,我的IPOD永远都在家里的底座上插着;我更没发痴到要用IPHONE来看电影,尽管我也算是个影迷。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去YOU TUBE上搜索我最喜欢的导演之一大卫·林奇(David Lynch)关于用IPHONE看电影的一段极其过瘾的评论,用词之激烈,不宜在此转述。

     原文刊登于《经济观察报》

2008年10月17日

孩子今晚跟谁睡?

       当我告诉我的大儿子,他必须学会自己睡觉的时候,他爸爸的反应比他还激烈。为什么要这么早剥夺他的童年特权?儿子他爸义愤填膺地质问我,瞪着一双永远睡不够的双眼,脸色因为劳累和紧张而显得干燥泛红。

      由于我们缺乏养孩子的经验,已经三岁半的大儿子至今都需要在我或先生的陪伴下入睡。他房间里的那张双人床上,不仅有他的被子和枕头,也有为我和先生准备的枕头被子。很多时候,陪睡的那位会比孩子早睡过去,并且就此一觉睡到天亮;而另一位家长则在主卧的双人床上成了孤家寡人。吸取了教训的我,对小儿子从一出生起就采取独立政策,喂完奶说声“晚安”就扔在小床上走人;但能自己入睡的他,因家中空间有限,一直“寄居”在我们卧室的一角。我对我们夫妻俩何时能讨回属于我们自己独立的空间几近绝望,而每天晚上连哄带骗的睡觉仪式搞得人精疲力竭、穷于招架。

      关于婴幼儿的睡眠问题,其实专家们都已经研究了十几年了。其中最忌讳的一条,就是父母们千万不要陪睡。可实际情况呢?有几个父母会像幼儿园老师那样严格地给自己的孩子铁面无私地设置规矩?洛杉矶的儿童睡眠问题解决专家“瞌睡的星球”(Sleepy Planet)每个月要接待半百的顾客,其中包括本·斯蒂勒等好莱坞明星父母。前来求救的爸妈们起码要等上两个星期才能把专家请回家给“小皇帝”、“小公主”们“校正路子”。一个两小时的睡眠课程收费近四百美金,可谓高价,但“瞌睡的星球”生意红火得很,已经“拯救”了上千户家庭。位于纽约曼哈顿的“Soho 父母”(Soho Parenting)也是个为高端客户提供儿童睡眠问题解决方案的机构,尽管他们也提供其他养育咨询,但睡眠问题显然是最受父母困扰的,也成为他们最受欢迎的一项服务。一些媒体和客户甚至毫不夸张地感谢他们的服务从此改变了生活。

      就像《超级奶妈》电视节目里一样,当你管教别人的孩子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每个面对自己孩子束手无策的妈妈都有可能是别人孩子的超级奶妈。睡眠问题和孩子的其他问题,比如吃饭问题等,都是一样的,其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在于家长做规矩是否做得彻底、管教是否从一而终。比如我要实行睡眠制度大改革,把俩小子并到一间屋子里,实现“男生宿舍”制度,首先遇到的拦路虎就是俩小子的爸。虽然他自己也被两个淘气包折腾得够呛,严重欠觉,但由于他鲜有闲时和孩子在一起,把这宝贵的睡前时光当成和儿子们交流的机会,所以他宁可少睡,也不愿意放弃给儿子们唱催眠曲的机会。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孩子就不会把你当回事儿。更何况这种看似温馨的“睡前社交”,其实是无限量地激发了小儿们的兴奋点,拉长了这场睡前战线,既不利于孩子良好的睡眠规律,更苦了做父母的。事实上,儿童的失眠问题不可忽视,因为睡眠质量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注意力和智力发展。

      当我和女友聊起我的睡眠改革时,同样也需要陪睡的她叹一口气,摇着头说,我有时候想,我要陪他睡觉陪到他上大学离家呢!就在我表示这想法也未免太夸张太悲观了的时候,她那二十一岁的哥伦比亚学生保姆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笑着说,我来这儿工作之前,一直是和妈妈睡在一起的哩。

      我和女友一点也笑不出来。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Financial Times)

2008年09月24日

美国超妈佩林的冲击波

     什么样的妈妈会在羊水破了之后仍然大无畏地坐八小时飞机回家生孩子?什么样的妈妈会把自己17岁的怀孕女儿堂而皇之地推到公众面前接受无数媒体的拷问?

     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约翰·麦侃就选了这样一个妈妈做他的竞选搭档。自从莎拉·佩林这五个孩子的妈被戴上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的桂冠,整个美国就炸开了锅。上周我在一次女友聚会上,和妈妈们一起八卦这个“从(阿拉斯加)天上掉下来的(佩)林妈妈”;咪咪说她只有两个身心健康的孩子,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已经累得快趴下,无法想象佩林是怎么既当州长又当娘的;米歇尔的大儿子有智障,最能理解照顾特殊孩子的妈妈是何等辛劳,佩林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幼儿由她女儿抱着出现在共和党全国大会的讲台上,其画面与其说感人,不如说吓人。

      不是只有我们这些妈妈们聚在一起才会八卦谣言。事实上,佩林的副总统候选地位一公布,二十四小时不到,网上就开始谣传她的残障幼儿其实是她大女儿的;紧接着两天后,新闻爆料大女儿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并将与男友结婚生子。美国今年的总统大选,犹如一部好莱坞剧情大片,本来就悬念纷呈、高潮迭起,现在又添了女人的搅和,不好看才怪。当我们判断一个女人的职业水平时,却以她的妈妈经历作为衡量标准,这算不算性别歧视呢?她对子女的性教育是否会影响到国家政策呢?究竟又是谁来给所谓的“家庭价值观”书写标准答案呢?

     就在我这个同样也是当娘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公正性之时,我马上提醒自己,佩林远不是第一个跳上政治舞台的女主角。咫尺之遥,就有个老前辈希拉里,心有不甘地刚刚退出本次大选。希拉里从打定主意竞选总统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要用她的女性身份作为某种特殊王牌来使用,她强调的,一直是她政治生涯中的阅历和能力。然而当她在爱荷华首战败给后生奥巴马,阵脚就无法控制地乱了,等她在新罕布什尔饱含泪水地回答支持者提问时,姐姐妹妹们便熬不住了。原本“无性别”的、坚强无畏的希拉里,瞬间成了被男性欺负的委屈小媳妇。难怪麦侃阵营会可笑地认为,佩林可以把大批希拉里支持者的选票拉过来;而毫不可笑的是,这一招居然在很多女人身上奏效了。

     根据《今日美国》的最新民调,麦侃的支持率已经超过奥巴马,其中白人妇女开始倾向麦侃,而她们当中喜欢佩林的已然多过奥巴马。很难说究竟是佩林的哪些特质吸引了妇女选民,但据我所知,成为副总统候选人之后,她还没有发表过任何一篇有关个人政治观念的演讲,除了共和党大会上那次出色的背稿表演。对我来说,似乎也很难不把她的个人生活经验作为预测她今后执政方向的参考;佩林是个保守派,不仅提倡以禁欲而非避孕作为性教育的基础,并且立场坚定地反对堕胎(pro-life),哪怕你是因为强奸或乱伦导致怀孕。她自己在怀小儿子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胎儿患有唐氏综合征,仍然选择生下来;现在女儿虽然还在读高中,却支持女儿结婚生子,算是带领全家言行一致地贯彻了她的人生价值观。

     超妈佩林显然给我和我的妈妈女友们带来了压力,相比之下我们显得太无能太羸弱。我们每个人都面临家庭和事业的考验,何去何从纯属个人选择。如果佩林和希拉里们愿意咬紧牙关付出更多来打碎男性社会的玻璃天花板,我只有钦佩的份儿;事实上,如果我被提名为美国副总统候选人,估计也很难因为儿子的晚饭而拒绝。然而,当这次大选意外地掀起女性主义的又一次激烈争辩,我只想说,妈妈们,别吵了,还是看看佩林会对伊拉克战争和国民经济有何阐述吧。因为如果她一旦当选,那她离第一把交椅只差一个(麦侃的)心肌梗塞。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

2008年09月16日

一种值得信赖的字体

    曾几何时,我们还很注重自己写的字。一封书法飘逸的情书,先不管内容如何,第一眼看过去就要胜过另一封歪七扭八的蟹爬字了。可现如今,写一手烂字的人有福了。唯一烦恼的是,不知如何在那庞大的电脑字库里挑选合适的字体。

    长年累月地在电脑上敲打简宋体,消磨掉了我对中文书法那点可怜的印象和知识。而对于英文字体,我倒是会在PHOTOSHOP里制作新年贺卡时,偶尔把玩一番。当然,对其理解,仅仅是只知其表,不明就里。去年一部纪录片Helvetica,居然掀起很多普通西人对字体的狂热。燕瘦环肥、姿态万千的字体们,原来还有那么多心事和情绪,就看你能否赏识,读不读得懂。

    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巴拉克·奥巴马一亮相就不同凡响,他和夫人米歇尔·奥巴马的言谈举止、行头装扮,无不精心设计,试图塑造一个新鲜的美国形象。这令无限怀念肯尼迪总统夫妇的美国人们激动地找到了新的寄托。所以,当奥巴马竞选班子选择Gotham这样一个年轻的字体作为标识形象,似乎顺理成章地符合波波一族的口味。

         Gotham是由纽约的约翰逊·霍夫勒(Jonathan Hoefler)和托比亚斯·弗莱勒-琼斯(Tobias Frere-Jones)设计的,最早出现在GQ杂志上,因为该杂志需要一个看上去很现代、但又具有权威感和男性魅力的新字体。后来,Gotham被选为纽约世贸中心遗址自由塔奠基石上的字体,连设计师自己都是看到新闻才知此殊荣。负责奠基石设计工作的建筑师认为,Gotham具有现代经典的特征,“既不像昨天刚创作的,也不像明天就会消失的”。

    设计师们普遍赞扬奥巴马的品牌形象设计,甚至认为这是历史上任何政治家中雕琢得最好的。Gotham的两位设计师嘲笑希拉里的字体看上去像早餐麦片盒子上的,又或者像药店里人们买起来有点尴尬的管状药膏上的。这显然有点刻薄,但字体作为一种视觉语言,的确可以影响人们对其所传递信息的看法。Gotham并非给奥巴马营造了某种无中生有的特征,只是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事实上,如果希拉里或麦侃选择Gotham字体,效果一样会不错。

    在紧张和短暂的总统竞选过程中,要让人们了解竞选人,就像是短时间内策划、包装并推出一样新产品。如何让人们信服这件产品,全在于该产品的品牌设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候选人像奥巴马做得那么漂亮,他的团队成功地利用多媒体把信息渗透到各类不同的选民之中。我相信任何需要开发新产品的公司向奥巴马班子学习市场学,一定获益匪浅。

    至于Gotham字体,已经有点火得不像话了,全美广播电台的一个评论员甚至把它比作AMANI西服。根据字体心理学家的研究,大大的O字,具有友善的面目;而比较新的字体,也不会像那些几百年的老字体那么具有沉重的历史包袱,显然符合奥巴马要带来一个新美国的形象。既时髦、又熟悉;既富有灵感、又不咄咄逼人;既坚定不移,又平易近人。设计师们对Gotham宠爱有加、评论家们对Gotham推崇备至;网络上的字体爱好博友们甚至把奥巴马的竞选口号“Change We Can Believe In”改成了“Gotham, a Font We Can Believe In”。Helvetica纪录片导演盖瑞·赫斯特维特(Gary Hustwit)则宣称,Gotham受早期现代主义风格影响,恰恰也是艺术史上一项有关变革和社会理想主义的运动,与奥巴马的理念不谋而合;而Gotham字体灵感来自朴实的纽约港口公交车站标志,却或能帮助奥巴马走进白宫,这种设计审美令他心喜。

    听上去很玄乎吗?对大多数人来说,的确。但你在给上司写报告的时候,绝对不会选择圆头圆脑胖乎乎的动漫字体吧?当你打开一份来自政府的官方文件时,是不是会对那一纸文字产生肃然起敬的感觉呢?在很多不经意的时刻,当你的眼光扫过街头巷尾、案头桌边的一行行文字时,你的大脑或许已经做出了某个你不曾觉察的决定。

   原文刊登于经济观察报

2008年09月15日

无家可归的中产阶级一族

    走在美国首都华府的市中心,到处都是衣着光鲜、西装革履的行人。他们步履匆匆、神情严肃,一看就是为首都无数个政府部门、研究机构,无政府组织或银行律师楼工作的上班族。同样是也首都居民,那些散落在地铁口、小巷前和屋檐下的无家可归者们,则衣衫褴褛、臭气熏天。他们也像上班族一样,每天定时定点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有的拖着从超市搞来的购物推车,里面堆满了塞了家当的各种塑料袋,这就算是颇有资产了。

          Homeless,无家可归。除非是在电影《楚门的世界》里那样搭建的“人间天堂”里,我们在真实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遭遇,哪怕是在美国这样一个被世人指为实现人生梦想的地方。布什政府刚刚在七月份宣布,全美长期无家可归者的数目在20052007年之间下降了30%,在13万左右。一些专家对此表示怀疑,认为很多居住困难的家庭都没有估算在内,尤其是次贷危机所带来的房屋清算拍卖,会令很多家庭无家可归,而这个痛苦的过程还在进行中,结局并不乐观。

    看到无家可归者,人们常常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确,有不少吸毒者、酗酒者、小偷小摸者,以及懒人,最终选择街头作为自己的住所。然而每个不幸的人都有不幸的故事,如果获得必要的帮助,他们并非全都如人们想象般无药可救。尤其是有相当一部分无家可归者,绝非好吃懒做之人,他们有固定工作,只是因为工资过低,无法负担租金或房贷而不得不流落街头巷尾,这种现象在房价高昂的富裕地区尤其显著。次贷危机迫使一部分中产阶级也加入了无家可归者的队伍,这似乎耸人听闻,但却是事实。美国无家可归者联盟(NCH)的总裁说,“在次贷危机中的人们——房主和房客们,正在逐渐变得无家可归。”

    根据NCH这两年对次贷危机和无家可归现象的跟踪研究,他们认为目前美国部分地区无家可归者数目的上升和次贷危机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如果执政者不对此采取防范措施,将会使这一现象恶化且泛滥,其结果就是令数以千计的个人和家庭无家可归。似乎是给布什政府所公布的结果泼一瓢冷水,NCH通过自己的调查,认为有足够证据表明2007以来,由于次贷危机的影响,无家可归者逐渐增多。

    在这些受害者中,偏偏又是那些曾经为政府和国家卖命的退伍军人损失最惨。桑卓·罗荣从科威特服役归来后,虽然每个月只争两千八百美金,却被信贷公司花言巧语地骗得买下每月需还贷四千美金、价格四十六万八千美金的房子。结局是可想而知的,幸亏她最终获得《纽约时报》亟需基金会的帮助,得以重置新家,否则她将不得不风餐露宿。

    范儿凡克斯郡,是全美最富裕的一个郡,地处维吉尼亚州,紧邻华府。越南移民泰先生因为无法支付每月两千美金的房贷,不得不带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打包走人。现年53岁的他是个校车司机,一小时薪水18美金;他的妻子因为手腕疼痛,辞去了美甲师的工作,一家人在临时收容所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尤其对于还在读书的年幼孩子们来说,更是艰难的。五个月寄人篱下的生活之后,五月底他们幸运地搬进了新家,这要感谢“住房第一”模式(Housing First)。

    “住房第一”这样的模式最早是在纽约开始的,多年来作为帮助无家可归者的首要项目在全美各州执行,效果相当不错。调查显示,在维吉尼亚两个郡的无家可归者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有工作,只是薪资过低,无法承担北维吉尼亚地区的房子。在这种情况下,“住房第一”的重要性尤其突出,因为它帮助那些收入低的家庭走出避难所,开始正常生活,同时也减轻了郡政府的开支。当然,僧多粥少,申请者不仅讲究个先来后到,也必须通过十分严厉的面试,才可能得到批准。泰先生搬入新居后,只需支付全家收入的30%作为房租,其余房租差额则有“人人争取住房机会”计划来补足。这项由美国住房和城市规划部门,以及房地美资助的项目,将在范儿凡克斯郡自主34个无家可归的家庭落户。如果一个家庭的收入低于本地区中间收入的50%,便可以申请;在范儿凡克斯,也就是年收入低于两万五千美金的家庭。当家庭收入逐渐升至五万一千五百美金时,便会被劝搬离,以便让更多、更急需帮助的贫困家庭入住。

    诸如此类的房屋援助计划,在美国各州都有。看来中国人所提倡的“安居乐业”,也是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普遍真理。在华府的另一邻居马里兰州,则由所谓的HOC,也就是“居住机会委员会”来帮助低收入家庭寻找住处。HOC拥有自己的房产,也管理一些房产,同时也和一些私人房产业主达成合作关系,通过各种不同的资助、抽签、担保等方式给低收入家庭、老年人,以及残疾老年人提供住房。根据HOC公布的2007年报告,排队等候HOC公共住房和补贴租用房的有两万两千多个家庭和个人。经济状况为见得好转,看来这个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要越排越长,按眼下的各种补助方法,不符合申请条件的还大有人在,只好干等着。走运的也许很快就能抽签抽到公共住房,兴高采烈地搬进去;不走运的申请了好几年都不见转机。HOC的工作人员曾经公开对媒体表示,每年的申请者都有一两万,而空余房却只有几百家,人们必须要另找出路才行。

今年夏天HOC特地新增了两处办公地点,方便需要帮助的贫困家庭,新办公室还增加了一些其他的社会服务和财政资讯等便民服务。HOC主任宣称在全美范围内,他们是第一个增加服务网点的,他认为这会给他们所服务的穷人带来便利,更会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面临逐年上升的客户量,HOC主任对2008年的数据显得忧心忡忡,他对媒体表示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数目等着他。

    与此同时,加州圣芭芭拉的一个无家可归者机构“新的开始”倒是别出新裁,推出“安全停车”计划,给那些因为次贷危机不得不把“四个卧室”降格至“四个轮子”的无家可归人士。

    盖伊·特来弗是个室内设计师,因次贷失去房子后就卖掉一家一当,晚上住在由“新的开始”经营的一个停车场里。停车场里的“停友们”都很友好,他们都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事实上这也是这趟次贷风暴最令人心痛的现象,那就是大多数的普通家庭和正常人都卷了进去。洛杉矶市警局对“睡车族”们的上升颇感头疼,大多数的美国城市都不允许人们在街上夜宿车内。作为全美无家可归者人数最多的洛杉矶,“睡车族”已经成为一种逐渐上升的趋势,NCH的执行主任说,人们宁可睡在车上,也好过去收容所;而朋友家的沙发也不是长久之计。

    “美国梦”,正如电影《楚门的世界》里所表现的——蓝天白云,绿茵葱葱,窗明几净的温馨小屋……。这一切被一场次贷危机击得粉碎,输得最惨烈的要算安分守己打工度日的老百姓。一位美国专栏作家意味深长地指出,人们似乎忘记了分析导致次贷危机另一面心理原因,那就是——一味追求不切实际的美国梦:大房子、大车子,物欲横流,明明自己不堪负荷,甚至没有必要,却也硬着头皮为俗世的虚荣而拼命。此言说得颇为真切,信贷公司也正是捏准了人们的这个软档,才能旁敲侧击地得逞。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则有关次贷危机和无家可归的新闻,听来更如天方夜谭,因为故事的主人公并非次贷危机而无家可归,而是身为无家可归者,也挤了趟次贷危机的热闹。纽约皇后区一位31岁的法兰西斯女士,和女儿住在收容所里有一些时日了。作为一个一小时只赚10美金的保安,她跑去申请租房,房产经纪人说没房可租,却问她信用如何。经过异常快速的信用核查,她被告知符合房利美的一项给首次买房者的贷款项目,不需任何头付。结果,法兰西斯女士荒唐地买下了四十七万美金的房子,每月贷款四千五百十七美金,直到她的房子被清算拍卖,她从来就没有付过一笔贷款。更可笑的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还莫名其妙拥有了第二栋房子,那是信贷公司让她签署的协议,目的是让她贷更多的款来还清第一栋房子。在批准她贷款的厚厚文件中,只有法兰西斯女士的名字和社会安全号码是真的,其他一切工作和信用背景都是捏造的,这才成就了这段荒唐的传奇。

    这无形中似乎印证了前面那位美国专栏作家的剖析,急于求成得来的美国梦,就像个五彩的肥皂泡,吹得再大再漂亮,爆得也越快越粉碎。只祈愿,更多的人都能有早日拥有自己的一片屋檐,睡一床自己的暖被,一夜无梦。

 本文参考文章:

www.hocmc.org

www.nationalhomeless.org

Subprime Crisis: Us Foreclosures Bring Homelessness to the Middle Class, by Guardian Unlimited, 6/25/2008

Homeless? Low-Paying Job? Her Mortgage Was Approved, Jennifer 8 Lee, The New York Times, 2/13/2008.

Under One Roof That Isn’t a Shelter’s, Chris L. Jenkins, The Washington Post, 7/31,2008.

   原文刊登于经济观察报 Property月刊

2008年09月12日

养孩子不一定快乐?

     NEWSWEEK、NPR等美国各大媒体,最近纷纷爆出一项颇具争议的研究结果。弗罗里达州立大学社会学家罗宾·西蒙(Robin Simon)声称,和没有孩子的夫妻相比,父母们的好情绪要少得多,正面情绪要少得多,更多的是负面情绪。西蒙的结果当然引来众多充满仇恨的反对意见,可她偏偏不是孤立者。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吉尔伯特在他的《踌躇于快乐之路上》一书中写到,根据研究和调查结果,婚姻的满足感在第一个孩子降生后也大幅度下降,一直要到最小的孩子离家后才会得到提升。他明确指出,父母们在购物和睡觉的时候,要比陪孩子们玩时快乐得多。

     可以说,从来没有任何社会调查结果令我如此“心有戚戚焉”了。我连奔带跑地告诉先生这个“好消息”,俩人都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从今往后,由于带孩子而心生厌烦沮丧,再也不用觉得内疚了。不是自己没爱心,也不是自己没能力,养育后代的确是桩任重道远的辛苦活儿,而且没完没了。

      没有孩子的人无法体会到,不带孩子去超市购物居然也可以是一件令我步履和心情皆无比轻松的事情。事实上,只要我每次甩掉两个小家伙单独出门,就顿感“身轻如燕”,其轻快程度大概就像运动员突然扔掉了背在身上的训练沙包,感觉自己跑得都快飞起来了。充足睡眠,快乐的重要源泉,偏偏也是年轻父母们,尤其是家有小小孩的父母们最缺少的。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太多抱怨,因为我家俩小子都是很早就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主儿。但我清楚地记得,当他们还是新生儿之时,晚上每隔两三小时的喂奶很是累人,尤其是当他们吃完了还不肯马上就睡的时候。如果一个人连续欠觉,且一觉睡不到三小时以上,其智力和情绪都会受到很大影响,换句话说,也就是脾气暴躁、尽干傻事笨事。我的一对朋友,就因为小儿习性难调,直到两岁了还不睡整觉,把他们折腾得精疲力尽不说,夫妻关系及其紧张,老公直言其婚姻经历了十分严峻的考验,几乎全盘崩溃。

     但是,当人们在抱怨养育孩儿之辛苦时,更会滔滔不绝地赞扬自己孩子的可爱。初为父母的,有着无比的骄傲和满足,认为人生意义不过如此。西蒙却通过她的研究,得出结论:有小孩子的父母绝对更容易陷入忧郁。没孩子的夫妻说不定更知足,而非人们所想象的那么不开心。的确,没有孩子,人生难道就没有意义了吗?

     况且,又有谁会公开承认孩子毁了自己的生活呢?看看所有的婴幼儿产品广告吧,几乎所有的妈妈都漂亮光鲜,带着睡了十个小时以上的灿烂笑容。孩子再怎么吵闹捣乱,她们都不会发火,也总能巧妙甚至幽默地搞定危机。“有子(女)万事足”,这一普遍的社会认知横行东西方,等到真正自己做了父母,才知道真相的另一面,才体会到辛苦、牺牲和奉献,一切都不容易,其失望和失落之情,自然会带来或多或少的郁闷。而这种情绪,在别人由衷的恭喜道贺声中,实在也是很难倾囊而出。

     家有小儿的父母们,都能明白我所说的这种欣喜、疲倦和忧郁的交杂心理。达尔文似乎说过,人类生儿育女的本性源于人类意欲拷贝自己的愿望;为什么要生个孩子来折磨自己的耐力体力精力和智力呢?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回答。可以肯定的是,现代父母不再需要以添丁的方式为自家农田增加劳力,感情上的需要占了更大比例;而现代父母和他们的祖父母辈们相比,结婚更晚、生子更晚,也就意味着他们无论是在事业还是社交上,都有更大的空间;对他们来说,生活是多层面的,而非仅仅“孩子老婆热炕头”。然而一天毕竟只有24小时,对付了孩子,自然就要缩减自己的兴趣爱好。这种妥协,对很多父母来说,都会由衷地去做,但他们也会由衷地叹一口气。

     西蒙指出,人们必须搞清楚这种不快乐的真正原因。孩子是无辜的,而是现代父母所处的社会环境和条件使然。她认为很多父母们都在孤军奋战,没有大家庭和其他社会体系的支持。旅居异国他乡的我和孩子他爸,对此再次举四手赞同。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

2008年09月01日

有个性的纽约经济旅馆

      住进格什温纯属偶然。纽约的朋友发来链接说说碰碰运气吧,这个旅馆常常爆满的。

      从人潮涌动的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出来后,我费了点儿小力气才爬出曼哈顿下城的地铁。毕竟是老了点儿,(不是我),纽约地铁上上下下不少错层、许多台阶,手提旅行箱、肩背大口袋的我很快就觉着沉了,不由在心里赞一声华府的地铁。

      格什温在27街,紧挨着第五大道。即使是在渐暗的暮色中,我这个外乡人也能老远就一眼望到。刷成酒红色的老公寓在一片灰暗的大楼中格外突出,尤其是外墙上杵着的银色灯笼们,好像神话中怪物头上的角、又好似一滴滴巨大的水银,闪闪发亮。由于事先已经在网上看到过这奇形怪状的样子,我倒没有被吓着,反而觉得那红色的门面不如照片上来得出挑。

      没有衣冠楚楚的门童,也没有步步紧逼的行李员,大堂前台的女人一声“嗨”说得极其随意,好像是招呼朋友。办好入住手续,一个正在拖地的小伙子停下手中的活儿,说我带你上去吧,就把我和行李,连同他的清洁家什,一起塞进一部带有铁栅栏的小电梯。这是我的电梯,他强调说,平时你应该用旁边那部自动客梯。

      这让我想起我在欧洲住过的那些旅社。挤在闹市的小街小巷之中,咯吱作响的楼板、狭小简陋的卫生间、不干不净的床单……;我坐过的最小的一个电梯是在巴黎蒙马特高地红灯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我和一只箱子进去后,就只能关门了。当时,我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架竖着的棺材里,往上开进天堂,往下开进地狱。相比之下,格什温已经蛮豪华了,至少我再不用拎着箱子爬楼梯。

      房间没有我想象的大,也没有我在网上看到的宣传照片那么漂亮,但这都早有心理准备的。当晚最大的失望是发现必须付钱才能无线上网,而非所说的免费。并且我想付钱也付不了,被楼下服务员告知要等第二天技术人员来了才行,(结果第二天我一开机,又莫名其妙上了网)。当晚另一大发现,是洗澡时觉得有冷风飕飕,仔细检查后原来是卫生间的一扇推窗下漏着好大一条缝,难怪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也听得分外真切。不过这也没有给我带来太大困扰,因为格什温自称带有欧洲风格,所以像我这种但凡领教过欧洲便宜旅社的人,都不会计较她的这些小毛小病的。

      次日清晨七点,我就被建筑工地的噪音吵醒,这倒挺中国,而非欧洲风格。拉开窗帘,才发现原来是对面的大楼正在整修,左面已经被敲打得七零八落,像被炮弹炸掉了门窗;右面的大型健身房却窗明几净灯光大作,已经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跑步机和脚踏车上折腾着,在依稀可闻的节奏音乐中,我几乎觉得他们就要冲破落地窗向我扑面奔来了,连他们脸上的汗珠都似乎清晰可见了!这使我第一次意识到下城的高楼之间原来可以这么近,平时在地下走的时候,只顾着仰头惊叹高度,却没有横向的距离感。

     这样的“叫早”服务,当然不是格什温所标榜的。这个1993年创建的旅馆号称是纽约城里的第一个上档次、有设计意识的经济旅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她的黄金地段。出门右转,就到了第五大道,没过几个路口,就到了帝国大厦;继续往北走,可以沿着百老汇大道抵达时代广场、中央火车站。有脚力的话,可以一直走上去;没脚力的话,跳上沿线的地铁,坐到中城和上城,这一路上可看的风景和人、可去的博物馆和画廊,可是多得很。我站在帝国大厦门口,犹豫了很久,直到脖子都抬酸了,才不置可否地折回第五大道上的一家咖啡馆。对于登高,我一直没有很强的征服欲,但纽约的高处,毕竟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之所以最后放弃,只不过是受时间限制。我终于还是选择了吃一顿毫不仓促的早餐,一边享受纽约的烟熏三文鱼焙果,一边看行色匆匆的纽约客。

     至于有关格什温的种种传闻,我就只能在大堂溜达的时候慢慢揣想了。大幅的现代画、形状奇特的家具、色块鲜明的搭配,倒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适合给杂志拍选题,据说连朱莉娅·罗伯兹这大美人也来拍过。如果不搭电梯,一层层走上去,会发现格什温强烈的波普艺术装饰风格。事实上她的确和安迪·沃霍尔的几个门徒们有亲密联系,沃霍尔“工厂”时期风格的艺术品随处可见,走廊和楼道就像个向沃霍尔致敬的画廊。十三层是著名的“模特楼层”,专为忙碌的专业模特们准备,据说其特点就是超大衣橱和按摩床。

     总是忙于举办各种音乐文化活动的格什温,吸引的是“有创意的国际旅行者”,每年资助一两个“驻地艺术家”,免费提供住所和展览空间。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够有创意,要不是呼啦啦一片片涌进涌出的年轻孩子们,我都要忘了格什温还有宿舍型房间,一个床铺一晚才40美金,任谁都不需要太有创意,就可得出划算的结论来吧?

     但她大概是不太适合一本正经的商务人士的。臭名昭著的性博物馆就紧贴着格什温,明晃晃的沿街橱窗里,装置着五颜六色的半透明塑料阳具们,灿烂得就像一堆儿童玩具。旁边写着一行字:“请不要触碰、舔、抚摸、攀爬展品。”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