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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29日

玛丽娜在现场

    每天七小时,一周六天,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c)在纽约MoMA整整坐了七百个小时,看了一千五百六十五双眼睛之后,终于在五月的最后一天,结束了她的行为艺术《艺术家在现场》(THE ARTIST IS PRESENT),也结束了她在MoMA的首次个人回顾展览。阿布拉莫维奇在第二天早晨的采访中说,这是她做过的最难的作品。

    出生于南斯拉夫的阿布拉莫维奇素来喜欢向极限挑战。自在一九六零年代末起,她就以自己的身体为媒,做出了很多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在早期作品中,阿布拉莫维奇有系统有目的地把自身弱点暴露在观众的掌控之下,对自己采取极端行为,如割、烧和鞭打等。后来她碰到了德国艺术家乌来(Ulay,原名Uwe Laysiepen),两人作为生活和艺术伙伴,共同创作了很多与个人生活紧密相连的精彩作品。直到1988年,两人从长城两端步行,走到中间碰头,却是一声再见,成为两人合作之绝唱。北京艺术圈曾盛传乌来爱上了中国导游姑娘而劈腿的八卦,不过这种事情真假与否,似乎即不足为奇,也无关紧要。

    我去MoMA的那天,正好赶上周五下午的免费时段,馆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排队要和阿布拉莫维奇“干瞪眼”的人照例一长溜。阿布拉莫维奇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坐姿端庄,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椅子上的观众。为了练就这一身“功夫”,她提前六个月开始吃素,对身体进行严格训练。表演开始后,她每天的饮食非常清淡而少量,只在早上和晚上进食;她晚上每隔45分钟起床喝水,才能保证白天七个小时不吃不喝不拉的状态。三个多月里,她没有任何社交,只和策展人、医生和极少数的人说话。

    所有这些,对略知阿布拉莫维奇的人来说,应该都不陌生。她曾经说过,但凡她不害怕的事情(作品),她是不会做的。饿自己,就在前几年,她在纽约就做过;她把自己关在海边的小屋阁楼上过了十二天只喝水的日子,梯子台阶是一把把刀锋向上的尖刀,以防止她受不了逃下来。二十多年前,她把自己陈列在画廊里六个小时,允许观众用任何她所挑选的七十二种工具任意处置她,包括一把装了子弹的手枪。和人“对着干”,也是她和乌来合作期间的常用手法。比较经典的是她拉着饱满的弓,乌来捏着弦上一触即发的箭,两人各自后倾地对站着。还有就是两人赤身裸体,相距极近地对站在博物馆进口,所有观众都必须侧着身体从他们之间挤进去。

      MoMA六楼,阿布拉莫维奇四十多年来的作品以图片、实物、录音、录像等形式重现。展览的进口便是“人肉大门”,但MoMA还是折衷地另辟了蹊径,给不愿穿门而过的观众一个下台阶,据说阿布拉莫维奇对此相当有意见。阿布拉莫维奇的不少作品都是脱光光,但以往由她自己演,不过是一次一个作品一个光身子,而这次展览,除了录像和照片上的“真身”,又请了好些艺术家和演员为替身,同时同场表演几个作品,兀地多了许多的光身子,很有点排场。MoMA也是头一回做行为艺术的个人回顾展,尺度又那么大,不得不做足警示和安全措施。在我看来,草木皆兵的现场保安几乎也成展览一部分,我那几欲偷拍的手终究也没机会举起来过。

    为了训练这次展览中出演的演员,阿布拉莫维奇把他们拉到了乡下集训,十天里基本不进食,不说话,完全与世隔绝,所有的人在阿布拉莫维奇的领导下做各种形体和思维训练。那情形,往好里说,像是个瑜伽或气功的大师班,甚至佛家弟子闭关修行;可往坏里说,也有点像邪教主子给信徒们洗脑,每个人都痴痴呆呆、举止缓慢,在草地上、大树旁,做着奇奇怪怪的动作和表情。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阿布拉莫维奇从不缺乏粉丝甚至信徒。在这一次的“对看”中,就有一个名叫帕可·布兰卡斯(Paco Blancas)的纽约化妆艺术家和她对看了二十一次,并且把“21”大大地纹到了手臂上。布兰卡斯每次对看都泪流满面,他在MoMA网站上《艺术家在这里》肖像展中的频繁出镜立刻使他成了个小名流,和莎朗·史通、比约克、伊莎贝拉·罗塞里尼等对看过的名人一起,成为作品中的抢眼观众。

    目前,阿布拉莫维奇在离曼哈顿两小时车程的赫德森买了个剧院,作为阿布拉莫维奇行为艺术保护中心,因为她要把行为艺术当作一种不断被表演的艺术来代代相传,就像她一生所崇拜的歌剧名伶玛丽亚·卡拉斯演唱大师作品一样,她也要表演行为艺术中的经典,更要培养下一代表演她的作品。在她看来,当行为艺术变成照片和录像,就失去了活力。这次回顾展中的作品再演便可以说是一次操练,对此一些评论家不置可否,认为演员所演绎的作品不伦不类,终究是失去了原作的力量。

    但阿布拉莫维奇向来就是个独立特行者。这个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说,也许因为她父母都是国家英雄,放弃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一种选择。“我的座右铭是,如果你对我说‘不’,事情才算开头。”阿布拉莫维奇在MoMA展览结束后说到。

   原文刊登于《周末画报》

 

2010年07月06日

美国华侨眼中的世博

     最近和一位久居美国的中文老师吃饭。闲聊时,她及其气愤地谴责她在加拿大的一位亲戚,“奥运会没带孩子回去,现在世博会了,也不打算回去!”她的嗓门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在自己的祖国,他怎么就不想着给孩子开开眼界呢?!”我试图安慰她,干笑着说,“你总要允许他无动于衷吧?”谁知这话倒更给她添了堵,“就是!他怎么能够无动于衷呢?”她喊到。

我的一位好朋友曾经把这种激昂的情绪称之为“爱国华侨心理”,并且相当贴切地用在一位曾在奥运会上大出风头的海外中国艺术家身上。然而就是这同一位艺术家,曾经对我说,中国一些艺评人形容他在国际艺术界“打中国牌”是很可笑的,他在纽约古根海姆的展览天天排大队,是因为艺术好,和中国、和奥运毫无关系。“你在纽约办个中国奥运展览看看,”他说,“看能有多少人来看。”

在很多中国人为世博会欢庆鼓舞之时,我想到了他的这句话。两年前我没回去看奥运,这个秋天我会赶个世博会的晚场;我以为,就算没条件跑专程,像我这样顺便看世博的人一定很多,毕竟良机难觅。谁知问了两位经常带团回国的朋友,却不尽然。

一位朋友是组织美国中学生暑期回国进行学中文兼旅游的老师。受经济衰退影响,今年她的“生意”格外不好,报名参团的学生数降了快一半。二月份《阿凡达》热映没帮上忙,(她聪明地利用了《阿凡达》在九寨沟拍摄这一事实招揽团员);本以为上海世博会一开,或许会有蜂拥报名,毕竟上海在他们的行程中是重点停靠站,谁知依旧门庭冷落。

  另一位朋友是专业做旅游的。她创办的Wild China旅行社专门做中国的特色旅游,尤其是她的家乡云南线。当我向她祝贺她刚开通的“世博之旅”时,得到的反应却是一堆苦水。原来,每次她向其他旅游经纪人推销“世博之旅”,常常换来对方的一脸无辜。于是,她不得不给他们来一堂有关世博会的知识课,搞得很吃力。在她的客户当中,对世博会特别感兴趣的并不太多;即使稍感兴趣,也对拥挤状况颇为担忧。“我觉得上海世博会在海外的宣传太不够,他们没有把这部分市场做好。”她说。

事实上,在上海世博会开幕前后,美国各大报章杂志都有不同篇幅的报道,尽管多数非头版头条。报道重心除了世博本身,多数落在上海这个本就是新闻热点的话题,一些深度报道论及上海的生态和城市发展,尤其是因世博而起的拆迁工程。相比之下,令人难以置信的连锁袭童案件,反倒是成为比世博更抢眼的中国话题。要说上海世博会所做的专门广告,我还真没留意到,完全不比两年前的奥运热潮。

出于好奇,也为了进一步测试一下我这位朋友的灼见,我跑到华府的宾夕法尼亚大街和宪法大道交界处,搞了点小调查。这里距离白宫和国会山不远,紧挨着华府头号景点国家大道,穿梭人群大多为与政治有关的上班族和旅游者。在我拦下的三十号各色人等中,11个点头知道上海世博会,19个摇头不知,而这19个当中,只有一个好学的女孩向我追究何为世博。

华府地区的人民在全美国来说,应该是政治和文化素质比较高的。我这个迷你调查从规模上来讲,当然不具代表性,只能说是个随机抽查,自我娱乐罢了。美国人民只关心国家大事,不闻世界大事,也是有证据的;只要看看给左派精英们看的《纽约时报》和给平民大众看的《今日美国》的头版区别,便可略知一二。其实,很多中国人也只关心和自己有关、和中国有关的新闻,对很多世界时事漠不关心,尽管将来它们很可能会涉及中国人的命运。

无论如何,美国人民现在最闹心的是BP那堵不上的油井。路易斯安那州的老少们要是为了这个忽略了世博,在我看来,也是情理之中。我那位朋友的加拿大亲戚,大概也有他认为更重要的人生大事吧,不看世博,未必不是爱国华侨;不知道世博和不关心世博的,也未必反华。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10年06月03日

网上免费上耶鲁?

    当我告诉别人我正在上一门耶鲁大学的心理学介绍课,都会招来惊讶且怀疑的目光。因为我离纽黑文远得很,又有年幼的孩子要照顾,要注册耶鲁的成教班,似乎颇具挑战性。于是,我总是像推销员似的,忙不迭地立刻解释,这门课属于耶鲁大学的网上公开录像课,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考试,当然也不会有任何结业证书。不过,这个课不仅免费,而且附有教学大纲和书单,我花在这门课上的所有资金不过是从亚马逊买来的两本教科书。

互联网的自学功能,大家都不陌生。只要在GOOGLE或YouTube上打“怎样”二字,就会有无数自动生成的结果浮现出来。我的一个朋友甚至告诉我,他是通过YouTube学习自由泳的,并且当场演示了他标准而漂亮的泳姿。从做日本寿司到修水管,互联网以DIY精神,教会很多人日常诀窍和应急措施。而现在,免费高等教育在互联网上的上升势头,在我看来,更是一场具有开拓性的教育革命。

耶鲁、麻省理工、哈佛和加大伯克利分校,都是网上公开课的头筹,原因不外乎学府之著名、教授之出色。其中耶鲁口碑最佳,皆因其录像制作精良,令观者感觉犹如置身课堂。我所上的心理学介绍属耶鲁热门课,不仅因为很多人对心理学极为好奇,更因为主讲教授保罗·布隆姆(Paul Bloom)讲课风格深入浅出、风趣幽默,听来毫不费力,甚至颇有娱乐性。哈佛的《道德推理:公正》、加大伯克利分校83岁老太太的《人体解剖总论》、麻省的《微分方程》和《线性代数》,以及斯坦福的《现代理论物理:爱因斯坦》等,都位列目前网上的十大热门免费课程。

如果大学的使命是通过研究创造知识,通过教学传播知识,那么以互联网为载体,突破地域和时间限制,向更广泛的人群撒播知识,应该是大学的终极使命了。值得留意的是,在免费网络高等教育中开先河的,都是著名的私立大学。也就是说,在这些大学里就读的大多数佼佼者们,都必须付出高昂的学费;而这些宝贵的免费网络资源,也不是免费得来的。耶鲁的每门网络公开课,都需要三到四万美金的制作费,这些钱大多来自休利特(Hewlett)基金。虽然公开课的目的并不是“复制耶鲁教育”,也就是说尽管资源丰富,像我这样的学生,既没有同学,也无法和教员保持密切联络,更不能参加任何耶鲁考试以此获得任何学分,但耶鲁公开课程始终以“质量保证”作为准则,所有公开课程几乎都是本就在耶鲁校园广受欢迎的“好课”,教授也几乎都是在本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这个秋季,耶鲁的网络公开课将增扩至36门,正是耶鲁四年前创建网络公开课时的预定目标。

据估计,在过去十年里,公开教育的投入资金约一亿五千万美金,大多数来自非学院方面。比尔和美琳达·盖茨基金会去年也投了八百万美金。有趣的是,盖茨本人也是公开课学生。他曾经听了麻省理工的一门《固体化学介绍》,还在网上发表了感谢的评论,至今成为麻省津津乐道的段子。我和盖茨,都是免费网络公开课消费者——所谓“散客”中的一员。除去大多数“散客”,其他的听课者分别为在校生和教育工作者。自2008年起,致力于网络教育的休利特基金不得不削减预算,但他们仍然坚持自己的目标——“为所有的人提供知识,提高教和学的效果”。

 

     我们为什么学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免费公开教育和正规学院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它的传播面和教学目的。上公开课的学生,多数是出于自身对某项知识极大的兴趣而学,比如耶鲁有名的哲学课《死亡》;或是目的性更强的学以致用,比如斯坦福的一门计算机公开课,专门讲授如何设计iPhone小程序,做得好马上能放到苹果程序店里卖,两美金一个。如果说我们上学时,为了一纸文凭,不得不把时间浪费在许多自己并不十分感兴趣,甚至不那么擅长的科目上,如今面对公开大学,我们便拥有充分的自由度,选择自己想学的知识。你可以一本正经地学,下载考卷测试自己;你也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随便听听,来劲就多听,乏味就不听。

针对不同目的的学生,免费高等教育所起的作用也不同。像耶鲁这样的著名学府,大方公开其高质量师资资源,但其底线很明确——如果你想要耶鲁学分和文凭,你还是得通过正规的入学渠道。如果每个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课的人都能轻易拿到耶鲁文凭,恐怕耶鲁也不成其耶鲁了。然而有些远见卓识之士,已经从耶鲁和麻省理工的案例中另辟蹊径。一个哈佛商校的博士生创办了P2PU(Peer 2 Peer University),弥补了公开课程所缺乏的“课堂气氛”。在P2PU,学生可以找到上同一门课的同学,互相答疑解难。这样一个简单的网上社区概念,著名学府没有做,一个普通的在校生做了,也就搭建起了重要的人脉。人民大学(University of the People)也是在同样的理念中产生的,创办者从网络公开教育体系中得到启发,开办了这家由学生互相评分的网络大学,并希望将来能够颁发证书和学位。

在我看来,能为所有的人提供免费高等教育,应该是人类社会的理想境界;把学习作为一种终身习惯,把汲取新知识作为一种精神养分补充,更是一个人类应该共同创造的美好氛围。美国虽然还没有做到像北欧国家那样,建立免费的高等教育制度,但它俨然已成为免费公开网络课程的开创先锋,这要感谢一部分美国权富回馈社会的仁慈和慷慨。以网络课程传播的涉及面和影响力来讲,世界上任何一家单独的大学都无法与其比拟。它为没钱没力,无法亲临课堂的人,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它改变了传统的学习方式和思维定向,为芸芸众生挖掘了一条通向大海的涓涓溪流。

到哪里找高质量的免费网络课程?

 

耶鲁大学公开课程:http://oyc.yale.edu/

麻省理工大学公开课程:http://ocw.mit.edu/

斯坦福大学公开课程:http://itunes.stanford.edu/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公开课程:http://webcast.berkeley.edu/courses.php

卡内基·梅隆大学公开课程:http://oli.web.cmu.edu/openlearning/

ITUNES U 和 YOUTUBE.COM/EDU——通过这两家媒体,可以找到众多录像和录音课程。其中YOUTUBE已有300家大学的200门课程和六万堂录像课。

Academicearth.org——拥有十所顶尖大学,130门课程,3,500堂录像课。同样附有收费网络大学学位的咨询,多为著名学府如哈佛网大等。

Ocwconsortium.org——搜罗了全世界250所大学的13,000网络课程。

原文刊登于英国《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10年04月14日

体验iPad

     我其实是想用iPad来写这篇文章的,因为它的中文手写输入功能令我兴奋不已。可写了没几个字,我就意识到,如果继续用iPad来写这篇文章,我的工作时间将拉长好几倍。作为一个捻熟于键盘指法和汉语拼音的写作者,手提电脑仍然是我最好的写作工具。对我来说,iPad完全不能取代日用电脑,我不想用它写作,不想用它处理图片,我甚至不想用它写长篇大论的电子邮件;iPad不支持Flash,我看不了很多网站上的录像和幻灯图片新闻;iPad上不能使用Skype,没有USB接口,在iPad界面上,一次只能打开一个窗口,无法一心多用。

     首先声明,我只是个中等水平的普通电脑用户,而非技术达人,所以我能罗列的iPad不足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我从来没有苹果电脑,没有iPhone,只有一个不能上网的iPod用来听音乐。可当我用手指在iPad上划拉了五分钟之后,不得不自问,作为一个极少主义风格的拥蹵,我为什么没能早点成为一个苹果粉。

     最大的原因,是对于我这个大多数时间把电脑当成文字处理器的人来说,MACPC的区别不显著。但iPad就不同了,它虽然不能成为我的书写工具,却毫不费力地一举成为了我的最佳阅读器。我的手提电脑基本上是座台式机,我从来不喜欢把它搬来搬去,更别提背到咖啡馆去了。短寿的电池是一个原因;随时随地掏出个电脑令我看上去像个日理万机的工作狂,也是一个原因。其实我并不需要随时撰写文稿,也不必时刻收发电子邮件,但我要是能随时查看几十家、甚至上百家媒体的信息,而不必腋下夹着一大堆报纸杂志,伸着被油墨沾染的黑手指端咖啡杯,岂不是一件十分过瘾的事?

     如果你和我一样,有阅读英语媒体的习惯,那么恭喜你,iPad将是你最便捷、最经济的媒体中介。《纽约时报》、BBC新闻、路透社、美联社等多家国际媒体早就做好了配合iPad界面的版本,而且目前为止一切免费。我在一大堆APPS中惊喜地发现《中国日报》,虽然只是个标题列单,倒也简单清楚。尤其是文章页面的题头,做了两个加减符号的图标,以放大或缩小字体,用起来非常方便,在iPad媒体版本中独一无二。普通网站的版面看起来也比想象中的要好,尽管所有Flash文件统统失灵,但文字和静止图片仍有效,虽然手指的拨拉移动是少不了的。

     早先已有WIRED杂志为推出其电子阅读器版本,大张旗鼓地推出广告,令我看得眼花缭乱、意乱神迷。可迄今,还没有任何一家杂志做出iPad版本成品。我相信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而且我有理由相信,纸张杂志,尤其是那些厚厚的时尚类纸张杂志,甚至会慢慢消失。因为我们不必再拎着本沉重的杂志在地铁上看,看完后还得继续拎着去赴下一个约会,而最令人沮丧的,是至少一半的承重只是广告而已。

     其实,我对Flash的缺席问题,也十分乐观。YouTubeTED.com已经推出iPad版本,所以观看这些网站上的录像对于iPad用户来说已经不成问题。至于其他网站,比如可观看免费电影的Hulu.com,做出解决方案是迟早的事。作为一个电影迷,我对在iPad上看电影持有保留观点,但通过iPad收看ABC电视台网站上的各种免费节目,我觉得还是件非常方便且享受的事。遗憾的是,出于版权保护,这个功能只对美国境内的用户开放。

     亚马逊是第一个推出阅读器概念的,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和心理斗争来抵制它的诱惑,不仅因为亚马逊书库的独裁,更由于其非常有限的媒体选择。于是,随iPad而来的iBook对我来说是简直就是个意外礼包。首先,它那两万三千本的免费经典读物就把我打倒了;其次,是它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模拟翻阅书页的效果非常逼真,甚至有快慢之分,完全让人体会到传统意义的读书感觉。更胜于传统书籍的是,我可以随时点击生词,利用内置的兰登书屋版英英字典查询词意。这对于我这样母语非英语的读者来说,是阅读过程中最大的便利。但书库搜寻功能还有待改良,尤其是中文书,如果你不输入书名,无法浏览中文书目。我目前下载的《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是瞎猫碰死耗子,随便撞上的。

     iPad的反光屏幕和普通电脑一样,一到阳光下就失灵了,但只要你不是个热忱的沙滩阅读者,我想这一点缺陷应该不算致命伤;否则,你最好还是选择Kindle,它的屏幕不反光,极具书籍纸张的质感,可它是黑白的。而且,iPad也的确偏重了点儿,一斤多,(Kindle只有十盎司),如果你躺在床上看书,保证没举多久就累了。采取坐姿或半躺,用身体的某一部位靠着点,会比较合适。

     但所有这些美中不足,都无法抑制我对iPad的喜爱和激动。也许是我要求太低?压根就没想让iPad成为我的第二台个人电脑。iPad是放在我家客厅里的又一个娱乐工具,是供一家人阅读、游戏和分享信息的小玩意儿。我五岁的大儿子已经开始尝试用手指在画画板上涂鸦,看iBook中的图画书;我可以想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铺天盖地的iPad儿童游戏和读物蜂拥而至。而被冷藏在电脑里的家庭相册,也终于可以借iPad增加曝光机会了。

     的确,这一波iPad并不尽善尽美,但它就媒体阅读方式所带来的革命意义是空前的。其实这样说,我自己也觉得很过分,而且我认为我还是会继续订几份报纸,还是会继续去书店买书,去图书馆借书。无论iPad的图像展示多漂亮,我还是会去美术馆看摄影展览,去电影院看电影。iPad不仅不能取代个人电脑,更不能取代生活中的许多享受。既然如此,有关iPad的激烈争论又何苦如此针尖对麦芒呢?除非都是冲着Jobs而去的。iPad不过是你又新添的电子宠物和玩具罢了,值不值得买,喜不喜欢用,都由你说了算。作为FT中文网的忠实读者,不妨在苹果店测试的时候,上FT中文网看看,说不定这就能成为你犹豫不决的天枰上那个关键的砝码。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10年03月31日

夏威夷掠影

     当我踩着微曦中的薄雪,登上开往机场的出租车时,还不知道自己就此将错过一段历史。一周后回到家,一场一百多年来最大的暴雪已经将前院的小松树彻底压垮;恪守职责的邮递员留下一排蜿蜒的脚印,正好供我一路踩到大门口,省了点儿脚力 。而当我的邻居们被几场惊心动魄的大雪困在家中啃干粮的时候,我正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着阳光。事实上拜大雪所赐,我还因为航班取消而多吹了一天海风。

      在计划行程的时候,周遭朋友的意见就蜂拥而至,这个岛那个岛的,唯独没人推荐欧胡岛(O'ahu)。可对于从未去过夏威夷的我来说,怎能不拜会由华人先辈赐了美名的檀香山(Honolulu,也称火奴鲁鲁)呢?对于痴迷于政治历史的先生来说,怎又可能错过珍珠港的参观呢?至于举世闻名的瓦吉吉(Waikiki)海滩,我们倒是怕的。名气越大的海滩,越是“肉浪翻滚”,如同泰国的芭堤雅;拖家带口想放松清静的,都不会去凑这份热闹。后来实地考察,果然证实了这一猜想,与其说是看海,不如说是在看肉,而且还得看紧自家钱包;沙滩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慵懒休闲,但蠢蠢欲动的暗涌不安分着呢。其实,根据我的观察,真正钱包鼓鼓的主儿都不在这公共沙滩上躺着,而是在沙滩对面的名品免税店里晃着。更有趣的是,这两拨人仅凭肤色便可分得清清楚楚——金发碧眼的白皮肤都在晒太阳,黑发黑眼的黄皮肤都在买东西。其中以日本游客为最,但说普通话的中国人绝对有后来居上的赶超之势。

     欧胡岛的气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了,终年温度都在20至30摄氏度之间,并无寻常热带地域的那种潮湿。早晚清凉,海风爽爽,甚为宜人。岛屿四面环海,间或有山,正是依山傍水的灵性之处。我们选择了距离檀香山市区半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度假村为据点,主要是看中了度假村完善的设施和清闲的沙滩,价钱比市中心的瓦吉吉海滩要便宜得多,可大海不还是那个大海吗?落日也还是那个落日!更大的惊喜,是偶尔发现大堂有位女管理员惊为天人,一打听,原来曾是夏威夷小姐!我们是饱了眼福,但夏威夷小姐居然只混了个度假村的大堂管理员?这个疑惑直到我们离开也未能消解。

     夏威夷人算是波利尼西亚人。除了原住民,早在公元前一千年时,就有大溪地人划着船来安营扎寨了。后来由于种植业的需要,不断有来自中国、日本和菲律宾的移民迁往这个岛国。美国收编夏威夷后,白人居民不断增加,所以说夏威夷是个种族大熔炉亦不为过。就拿那位管理员小姐来说吧,肤色似亚非拉,眉眼轮廓却有西欧人的影子。我很难辨别任何一个夏威夷人的来源,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几乎都被“混了又混”,说不清楚更像谁。原住民在目前的夏威夷人口分布中排在菲裔和日裔之下,而其他种族如德裔、华裔、意大利裔、爱尔兰裔、韩裔等各占不一。难怪前阵子搞过被捕闹剧的那个哈佛非裔教授盖兹在接受最新采访时说,希望在将来的美国,人人都长得像波利尼西亚人。可不是嘛,若是在这样一个“混杂”的环境中,要搞种族歧视还真是挺难下手的。

     虽然曾几次被误认为日本人,但一走进檀香山市区中心的唐人街,我这张汉人的脸,还是在亚洲各国同胞中凸显出来了。这里虽不比纽约唐人街的繁华熙攘,却也看得出历史悠久。杂货铺接二连三,农贸市场和小商品市场人头攒动,这种阿姨大婶拎着菜篮买菜的场景,我就是在上海都少有见到了。像我所去过的所有的唐人街,街头飘扬的是铿锵的粤语,骑楼的窗玻璃肮脏破旧;如果哪个导演要到这里来拍半个多世纪前的中国故事,不需要做任何场景布置。在吃了一顿广东点心和越南米粉之后,我给米粉打了最高分,然后在一家小铺子激动地买下了一只用来舞狮的硕大狮子头,完全不顾要拎着它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东部这茬儿。

     随后几天的“血拼”中,我不断购入泰国、印尼,甚至斐济的小玩意儿,我几乎以为自己在东南亚旅游,而忘了是在美国。只有沿着高速公路开回郊区时,路旁那些HomeDepot、Target和Costco连锁店的大招牌才会猛然提醒我,夏威夷仍是美国的第50个州。于是我们怀着极大的热情,预定了并不便宜的夏威夷Luau大餐。烤乳猪、草裙舞,这些久闻大名的夏威夷特色不是夏威夷旅游的重头戏吗?然而,被商业化了的Luau,在我看来,显然已经失去了真正的夏威夷精神。大餐质量如同廉价自助餐,连最重要的那盘猪肉,也并非来自宴会上那头猪;文艺表演则如同大棚演出,倒是匹配那盘中不敢恭维的食物,令人难以消解。

     但这些人为的恶劣行径,仍然无法抵消夏威夷的美景。至少在旅游者比较少的地区,你还是能充分享受真正的夏威夷生活方式,也就是优哉游哉地享受大自然的赐予,而不是紧赶慢赶地跑景点。人们所熟知的夏威夷招呼“Aloha”,既可以用来表示“你好”、“再见”,也可以代替“我爱你”和“欢迎”。据说所谓的“Aloha精神”,就是在朋友爱人间传递祝福,分享生命能量。

     当我在欧胡岛北岸为吃一口著名的元祖刨冰而排大队时,当我开过檀香山市区,看到街头推着全副家当的无家可归者和弹着吉他的老嬉皮时,当我从陪妈妈看店铺的六岁女孩手中接过货袋时,我一直在想,到底怎样来诠释“Aloha精神”?奥巴马身上是否真的具有他的支持者们所标榜的这种精神? 短短一周的旅程,自然无法有这样深层次的感悟,但愿有机会重返这片岛土,能更亲近她的文化和居民们。

     夏威夷,Aloha!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10年03月04日

美国人忙上“回炉课”

      眼看着,美国的失业率创了26年来的新高,而且抖抖索索地要超过10%了。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一些分发免费食品的慈善机构门口,不少来人都穿着体面,甚至开着好车、带着名牌墨镜,搞得工作人员顿生疑心。殊不知,这些都是原本生活安稳的中产阶层,失工已久,居然迫不得已也过起了乞讨的日子。

     这场金融危机,可能会令很多“吃光用光”的美国人意识到,“居安思危”、“备战备荒”的“亚洲式”生活方式还是有道理的。与此同时,职业技能在经济衰退的背景下,亦显得格外重要。一场重新回到课堂,接受再教育的热浪,就这样在全美的失业大军里翻腾起来。

      大多数失业者都想快点上岗,而且只有极少数才有财力和耐心做长线投资。也怨不得他们急功近利,生活压力就在眼前摆着。所以,搞清楚什么样的工作最短缺,便是这些成年学生们亟需搞清楚的重要信息。健保行业首当其冲。2009年上半年,美国的医院就新雇了将近两万名工人,而且仍在继续招工。面对金融危机后的烂摊子,风险经理人仍然需要;而有心给自己增添管理和生意技能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们将颇受欢迎。

     根据美国政府的有关机构研究表明,有些行业即使是在如此不景气的经济下,仍然在不断扩招。医院和教育系统是急缺专业人才的地方,而所有和环境保护有关的工作也十分热门。“再教育”,成为美国许多职业人重新上岗的关键战略,人们都想经过短期培训,转入工作机会更多更好的行业。然而转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般来说,在自己原有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的基础上,稍作调整是最明智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向,一下子跳到毫不相干的行业里去,实属冒险。一些人力资源专家指出,一张证书有时候并不能代表什么,要想使你的短期培训显得有份量,必须慎重挑选合适自己,并给自己“锦上添花”的课程。否则花上一万二至一万四美金的学费,只有证书,却无实际操作技能,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正当很多人意识到充电之重要性时,各类院校和培训中心不失时机地推出各种长短课程,以满足市场需求。大多数院校的成人教育课程并不便宜,这对原本就拮据的学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好在美国有一千两百所社区大学,其学费低廉,分校众多,正好解决了这一求学需要。所谓社区大学,是美国的一种公立学校制度,由所在的郡居民地产税建成,只要你是当地合法纳税居民,所缴学费就相当低。比如社区大学一门课或许只要两三百美金,而同样的课程在四年制大学,却可能要三四千美金。当初社区大学的成立,就是为了给没钱或者不够格继续上学的高中毕业生们提供继续教育的机会,它的最高学位相当于大专。有些孩子读了两年社区大学就找到了工作,有些将学分转入其他大学读本科,这样便可省下不少学费。社区大学的教学质量并不差,常有颇受尊重的讲师和教授上课。比如美国副总统拜登的夫人身为博士,随夫搬入华府后,就到维吉尼亚州的一个社区大学教英文去了。奥巴马总统也曾在某社区大学演讲中说到,社区大学是让更多的美国人接受继续教育的关键,也是提高美国全民竞争力的重要载体。

     现在,更多的白领涌入社区大学进修,他们当中不仅有硕士,还有博士。因为大家越来越明白,学位重要,技能也很重要。和其他大学一样,社区大学如要提供更有用的职业进修指南,必须本身对经济风向和就业市场要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分析。目前来说,还没有任何一所大学能够出具数据,显示进修生的就业率。有的人很快找到工作,比如职业病理疗师和IT工程师;有的人迟迟没有下家,比如项目经理。

     不管职业专家如何分析,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自己的特长和理想。盲目跟风总是不合适的,谁又能保证现在热门的行业会永远热门呢?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很多美国人在2009年不得不重新规划人生。重回课堂汲取知识养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件好事吧。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10年01月18日

你准备好要孩子了吗?

    我必须坦白,在我还没决定是否要做妈妈的时候,我先生断然决定,是时候要孩子了;而当我还在努力调整自己如何带好一个蹒跚幼童之时,我先生一意孤行,(尽管他一再号称他曾公开宣布)该给小儿添个玩伴了。

    根据全球第五大保险公司Aviva的最新网上调查,67%的新爸爸觉得他们对于孩子降生的头半年生活,完全准备好了,比号称准备好了的妈妈们的比例多上15%。说实话,在全球经济不景气、失业率上升,工作压力渐强的世道之下,准爸爸们能有这样的乐观情绪,我在钦佩之余,不免有些惊讶。因为他们在调查中表明,自己不仅在情绪上,而且在实际行动上,都准备好了“带孩子”。

    好吧,在我们赞扬新好男人之前,先摆摆这些事实:爸爸们不必经历怀胎生产,没有妈妈们在生理和心理上所遭受的起伏和损伤;爸爸们不必,也无法喂“父乳”,少了妈妈们和婴儿之间的身体牵制。这些兴奋的爸爸们,甚至只有35%最担心在头半年里,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的关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当然是没有产假的,和新生儿温存几天之后,理所当然地回到工作岗位,并不需要在午休时找个角落用挤奶器挤奶。一个刚当了爸爸的朋友甚至毫不掩饰告诉我,上班要比在家带孩子轻松得多。他在两周的“父亲假”中,已被哭夜的婴儿搞得痛苦不堪,现在终于可以以白天要上班的理由,让太太起夜哄孩子了。(这个理由当然也是正当的)。

    父母之间的分工不同,显然造成各自不同的心理压力。母性天职的自然属性,可能是新妈妈们倍感焦虑的原因之一,有将近一半(48%)的受调准母亲觉得对于头半年生活完全没准备。和她们的伴侣相比,这种反应可以说是大失水准,尽管事到临头,她们很可能干得挺出色。这或许要归咎于女人和男人的区别了:对新生儿产生慌张甚至害怕情绪的受调女人要比男人比例高出一倍(17%),而大多数受调男人(65%)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兴奋。更有意思的是,居然有5%的受调男人视孩子为买新车的借口。

    也许很多男人都是大号男孩吧,我先生就曾经以孩子的借口,把准专业的雅马哈电子琴和电子鼓买回家,不过他坦承这是他孩童时期一直向往而不曾拥有的东西。最近的成果则是Wii,当然他玩的时间要大大超过孩子们。我猜想,那些对Aviva调查说准备好了的新爸爸们,大概少有设想实际生活细节的,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更在于“宏观”思维。如果你细心观察,通常都是妈妈们在交流一些鸡毛蒜皮的细节;比如我的孩子一顿饭少吃几口蔬菜、晚上没有好好刷牙,都会给我心里添点儿堵。可这些事儿在我先生眼里,基本上上造不成任何障碍;当孩子们在家里翻箱倒柜地大闹天宫,他可以熟视无睹地躺在沙发上看报纸,从而也看不到他们所作的一切危险动作。他也对我所制定的作息时间表不置可否,并且经常随意“喂食”,因为他从不看任何儿科常识,除非我愤怒地把某一页塞到他手里,而这也未必能令他对所谓的专家言论完全信服。

    但所有这一切,并不证明他不是个好爸爸。爸爸们带孩子的时候,妈妈们最好出去自己找乐子,省得看着心烦。爸爸们的“宏观掌控”在孩子的成长中同样重要,家庭财政管理就是非常关键的。当男人觉得自己有能力给家庭提供强有力的经济支持之时,通常会比较胸有成竹。我相信那些准备好了的爸爸们多数是在这方面比较强势,尽管根据Aviva的跟踪调查,和25年前的上一代父母相比,新爸妈们对财政、工作生活调节,甚至伴侣关系调整问题上,都要更担心。有趣的是,尽管忧虑指数上升,如今的新爸妈们却比上一代人自感更“装备齐全”。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这或许是现代社会资讯流通发达、物质和精神资源更加丰富,给日益紧张的生活节奏和不断增长的工作压力所带来的一点补偿吧。而事实上,几近人类理想社会模式的北欧,生育率并不高;而在一些穷苦贫困地区,孩子倒是一个接一个地生。不管是否准备好了,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无法抗拒延续生命的本能,我们也正是有此天性而生存至今的。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09年12月31日

美国消费者:逛得多买得少

    每年感恩节(11月的第四个星期四),美国人除了烤个大火鸡之外,还有一项帮助消化火鸡的传统项目,那就是一过午夜直奔商场,参加一年一度的“黑色星期五”打折“血拼”。之所以“黑”,意指商家记账本上代表盈利的黑墨水。商家们都寄希望于折扣销售带来利润,并且带动随之而来的圣诞“血拼”大潮。

   “黑色星期五”传统由来已久,每年报端都会有民众连夜排长队、挤进大门跑步抢货的图片新闻。去年感恩节正值经济滑坡,居然还发生了两起因为哄抢发生的惨案。一是一位顾客在沃尔玛开门时被人群挤倒踩踏致死;二是两位男性顾客在玩具反斗城抢玩具发生争执,拔枪互射,双双致死。于是,今年一些商家干脆24小时营业,免得顾客半夜排长队或挤破门槛。连轴转的另一因素,也是为了进一步促进销售,所有的经济学家们都紧盯着这个“黑色星期五”的业绩,它或将成为美国民众消费力回升的指向标呢。

    商家们的急迫和不安早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了。每家每户的邮箱里早就挤满了各种名目繁多的打折券,每一张都标注了准确的购买日期和时间段,好像机不可失似的。但事实上真正的便宜货有限得很,天不亮被早起的鸟儿们抢光了;用得着打折券的正价货,此时抢不抢意义并不大,并非如商家所标榜得那么划算。买家和卖家相互间的算盘,打来打去,还真得有点数学头脑才算得上是赢家。

    这场精明的拉锯战已经略见分晓。根据全美零售联盟的统计,今年感恩节假期有一亿九千五百万买家光顾了实体和网络商店,要比去年同期多了两千三百万人。但买家的平均消费却从去年的人均372.57美元降至343.31美元。

    这个数据充分显示了美国民众还在小心翼翼地花钱。经历了一年低迷的经济气候,失业率飙至历史新高,大家显然对未来忧心忡忡。根据一些调查,买家们面对真正便宜、真正需要的东西才下手,而且很多人都列好了购物清单,而非盲目乱花,看好了自个儿钱包,买得起才埋单。这和向来喜欢把还没赚到的钱就花出去的老美风格大相径庭,转变的主要原因,无非是未雨绸缪。次贷危机和信用卡危机给普通百姓带来的灾难历历在目,中产阶级也可一日沦为无家可归,大手大脚的美国人终于学会了算计着过日子。

    精打细算的另一表现,则是不再捧名牌大牌的场,而是走实惠路线。很多消费者虽然是凑着节日购物的热闹,买的却是早就计划要添置的家用,算是又没落下礼物,又买了该买的。沃尔玛网站上感恩节假期最热卖的货品是一种蒸汽拖把,液晶电视、数码相机、游戏机这一类传统畅销电器类产品仍然名列前茅。与此同时,网上销售的幅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0%左右,每单实际购买力也比去年要高出许多。

    感恩节周末的折扣狂潮,本来就是商人们联手策划的技俩,好让等圣诞礼物等得不耐烦的消费者们早早打开荷包花起来。这几天的销售业绩,也是随之而来的圣诞新年购物行情的指南针。垂头丧气了一年的零售商们,就等着这一两个月里打个翻身仗,可目前看来情况不容乐观,甚至已经有专家预测新年假期的销售会更不如去年。寒风阵阵的美国经济严冬,还不知何时才能熬来回暖的春天。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09年12月10日

美国看牙记

    我家老大在拍了一张有点重影的X光片之后,被微笑着的牙医宣判——五颗蛀牙!还未回过神,又遭重创——第一次补牙行动宣告失败,战战兢兢的女医生哀求我们选择全麻补牙。

    全麻,在我的概念里,是重大手术的选择。用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合适吗?漫漫蛀牙路还长着呢,难道屡蛀屡补,屡补屡麻?立刻着手询问世界各地的妈妈女友咋办才好,中国妈妈回答没听说过补牙要全麻,一个朋友的女儿甚至在补牙过程中试图咬牙医的手,居然都被那技术和耐心着实了得的牙医给化解,先后补了六颗大烂牙!芬兰和瑞典的妈妈们则说当地多采取局部麻醉措施,实在“教化”不了的孩子才用全麻。芬兰妈妈还补充说,北欧对儿童牙齿保健相当重视,除了讲究正确刷牙方式,更提醒父母与小孩分食分饮,因为成人的口腔细菌传染给孩子,牙膏是杀不掉的;给孩子吃木糖醇糖果也是牙医推崇的,满大街都有卖。

    美国著名的非赢利机构梅奥诊所(Mayo Clinic)在今年上半年宣布,根据他们的研究,三岁以下儿童多次通过麻醉进行手术,日后学习障碍的风险更高。这也是首次通过人体研究,获知儿童麻醉也许会产生如此后果。和其他国家相比,全麻儿童补牙在美国是个相当常见的选择,我表弟的女儿被发现十颗蛀牙,医生连试都不试,直接建议全麻。根据我与医生的咨询和自己的调查,全麻儿童补牙在美国由来已久,多年来高比例的成功案例,是牙医首选的重要原因,也说明美国在医疗科技方面,实属世界领先。毕竟,拿着钻头在一个乱踢乱动的孩子嘴里捣腾,其风险指数也相当地高;那个在我的坚持下勉强为我家老大补了一颗牙的女医生,在结束了一场手忙脚乱、鬼哭狼嚎的“战斗”后,就跟我大讲有些患儿被拉破嘴,甚至脸颊钻个洞之类的恐怖事故;看得出,她是真心地害怕。

    然而美国医生有时候会倾向于选择高费用、少麻烦的治疗方案,在我看来也是动不动就给儿童做全麻补牙的一个原因。反正钱不是由医疗保险公司兜着,就是家长自掏腰包。两小时的补牙,全麻费用需要一千多美金,放在北欧这样的全民福利国家,便不会轻易选择。文化和社会体制也对治疗方案有所影响。美国人最怕的就是打官司,牙医们可不愿意为了补牙而被冠以“虐待儿童”或“治疗不当”等罪名,所以一遇到“顽固抵抗”的小朋友,他们马上就败下阵来了。像我这样神经坚强、任凭孩子哭叫仍可死死按住他双手双脚的妈妈,可能在他们眼里整一恶婆娘,是给孩子造成心理创伤的罪魁祸首。

    然而我仍然心有不甘地带着我家老大苦寻“艺高胆大”的牙医,因为我自讨他的性格还不属于“宁死不屈英雄”类的。一番电话和网络搜索,几次“面试”碰壁,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江湖高人”终于在最后一家诊所里出现了。

    这位尊姓“苦哇巴拉”的日裔牙医,表情温和平静,说话言简意赅。面对我这个心急火燎的妈妈,回应从容自信。要是给他换身和服,还真有点修禅大师的架势。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淡定,整个诊所的“气场”及其镇定平和,也就导致了补牙时的奇迹。一样是用鼻罩输笑气,可时间长了点,对孩子的疏导工作也更耐心,但语气却更坚定。紧接着,可怕的电钻工程居然在没有任何局部麻醉的情况下就不知不觉地开始了!孩子当然还是忍不住要蹬蹬腿、伸伸手,甚至试图说话,但都被“苦医生”游刃有余地对付过去了;我受“大师”感染,规劝孩子的语气不再焦急,而是故作轻松;按住孩子的手也不再死命用力,而是轻轻拍打。我第一次感受到啥叫“以柔克刚”,也第一次领悟到,牙医这活儿,不仅是科学,也是手工艺和心理战;没有超强的心理素质和灵活的手指功夫,还真对付不了“瓷器活”!

    于是,没有任何哭声,只有几声哼哼,“苦医生”就补好了老大的一颗牙,首战告捷。此刻的我,面对苦医生递上来的比别家要贵三成的帐单——三百五,自然是毫无怨言地买了。可他却毫不知趣地提醒我,乳牙的填充物很容易掉哦。唉,看来这牙蛀洞听上去更像个无底洞啊!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

2009年10月11日

黄石,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公园

    西行之前,我一直担心我们这个扶老携幼的庞大队伍,会因为缺乏应变和灵活性而辜负美景,甚至落伍于荒野而变度假为“生存者”真人秀。事实证明我是多虑了,我几乎忘了,在这个连银行都有像麦当劳快餐那样“drive-through”服务的国家,只会没有人行道,不会没有车道。一般来讲,我是个“人行道支持者”,但当我领着一队年龄跨度从两岁到六十五岁的人马向黄石公园进军的时候,我不得不暂时成为一个不那么“绿”的“车道支持者”了。

    黄石公园所处的这块区域,直到1807年,才由一个名叫约翰·考特(John Colter)的白人“发现”,它很快成为人们旅游和探险的目的地。1872年,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公园——黄石公园,由美国国会投票决议产生了。将近半个世纪后,美国联邦政府成立了“国家公园服务”机构(NPS),这个被称为“美国最好的点子”和“发明”,如今管理着全美391个国家公园,以及众多历史遗迹、湖泊海洋,濒临物种等各种形式的国家财产。两万八千名员工的工作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能享受由美国人民保存下来的特殊遗产。

    一百多年来,由人们徒步踩踏、马车络绎所行出的栈道,逐渐演变成四通八达的柏油车道。不过真正横行霸道的,并非车辆。方向盘不仅要让位于步行的、骑自行车的,更要礼让那不打一声招呼就乱穿马路的野牛、驼鹿,甚至黑熊们。与处处透着现代文明的路标、警示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片的枯林和朽木。这里不是林牧场,大自然仍需照料自己;途径的陡峭峡谷、地热喷泉和潺潺河流,除了一些木桥、栏杆和提示标牌,不见任何公园管理人员看守,西大门那个绷着脸的售票大爷成了我唯一见过的守园人。

    这样的安宁和谐气氛,显然是游园人所需要的。这毕竟有别于逛庙会,亦不同于迪斯尼乐园,所有不必要的、过分殷勤的周到服务都会显得讨厌而恶俗。或许是托了淡季的福,入秋的黄石格外清新静谧,所到之处毫无嘈杂和喧哗。人们总是默默无语地望着山脉或河流,不愿惊动河中伫立良久的钓鱼人,也不想吓跑了跟着母鹿觅食的小鹿们。

    然而一到客栈村,这人气就腾腾地来了。公园内仅有的几个客栈,不提前预订休想过夜。好在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外,有的是各档旅馆,餐厅商店星罗棋布,当地小镇就是靠着公园吃饭的。而公园里的客栈,和一些餐厅等连带服务设施都窝在林子中,设计得与自然相当融洽。深山老林,自然物价偏高,但却未离谱;要说有不尽人意的,得算厨师水平。吃了两个馆子,所谓的特色菜——野牛肉,都做得不咋地。这要怪野牛还是厨师呢?野牛已成刀下客,只好怪厨师了吧,进了山就做不出好菜,总是个牵强的理由。

        NPS允许拉赞助找合作伙伴,好在一路上我尚未看到被冠名的景点。连那25美金一辆小车的门票也“赖”掉,因为父母超过62岁,途径大峡谷时,就办了10美金一张的老年卡,一张卡可带四个人,终身受用,所有国家公园不再收费,畅通无阻。这样一来,我要是再不给公园的旅馆餐馆贡献点,总觉得对不起那满园美景和生灵们,尽管我也不太清楚我的投入有多少能应用到他们身上。

    巧的是,旅途归来不久,PBS(美国全美广播公司)开始陆续播放一部12小时的历史纪录片《国家公园:美国最好的主意》(The National Parks, America’s Best Idea)。该片的播出引发了《纽约时报》的网上讨论:国家公园哪儿不对劲儿?其中最吸引我注意的,还是有关黄石公园的一个例子。由于国家公园服务处太恪尽职守,死死看管所属的两百多万亩土地,却丝毫不理会边界之外的环境,导致围绕着黄石公园的一千八百多亩区域中75%的大型哺乳动物丧失其栖息地。生态保护,绝对不可“只扫自家门前雪”,1995年的黄石公园总指挥官芬雷先生(Mike Finley)就管了他人的瓦上霜,成功赶走了试图在黄石公园界外开采金矿的人,也令黄石公园免受连累之灾。

    一万一千多年前,印第安人就在黄石公园一带安家落户,狩猎生活,他们神仙似的好日子直到两百多年前第一批欧洲后裔进入此地,才不得不中断。如今的黄石,人类只是过客,功过是非,总是要由将来的客人来评判;就像今天的我,面对老忠泉仍然守时的喷射,还是心存感激。

原文刊登于《金融时报》FT中文网